他回京那日，他们也曾在轿中面对面相对而坐。只不过那时，他们并不对等，现在，他们四目相对。不是君与臣，不是老师与学生，也不是长辈与孩。

只是两个平等的人，在谈。

“发是三千烦恼丝。”江之邺住自己的白发，“繁尘旧事，早该放下的。只不过我迟迟不愿放手，但现在，我想开了，也就没必要留了。”

斐一突然想起昨晚的那个梦。

“既然如此，舅舅为什么还要帮朕？”

烛光下恬静的小脸，让他长长地叹一声。

“舅舅，朕也是你的亲人啊，我们可是血亲。”

“舅舅，”她说，“为什么把发尾铰了？”但似乎全白的发比黑白各半看起来要顺得多。

心被得满满地，他再看了一，才跟着睡去。

斐一早就猜到了，是斐良。他想利用江家帮助斐一，又惧怕他们的权势野心，在死前命人给江之邺下了慢毒。保他活到斐一长大成人，然后将没有利用价值的他推死亡的渊。

“我总归还是不忍不你。你是我阿的孩，而我，只有阿一个亲人。”

此时，未能排解的望，似乎也不再重要。

他说会留到她能独当一面，果真就只留到此时。

对，她也是他的亲人。

江之邺一愣。

“一开始，我只是不服气。”江之邺似乎为她的义愤填膺到无奈，“他不想让我留在京城，她也不想让我留在京城，我偏要留在这，一手将你教养为我想要的样，气一气先皇。”

唯有烈日的温，可以化。

斐一垂一笑，理所当然似地指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

原来他所有的尖锐与憎恨，并不来源于斐良与江云，而是来源于他心中渴求亲情的那个小孩。他是一河万年的寒冰，无法用利刃穿透。

她走书房时，江之邺背对她坐在椅上。

没想到，最后被改变了的人却是他。

斐一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

一夜无梦。

在她的肩。的重量压在他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陛下是不是猜到了，给我下毒的人是谁？”他并不掩饰他的赞赏，面前的女，是他最满意的学生。

“这毒，其实很适合我。”化骨化骨，化了他骨中的执念。

江之邺临走才让斐一去送行，到这个地步，斐一知他已经不需要她的挽留了。

斐一生气，气斐良，也气自己。

他释然，对，他早就不是孤一人了。

他把发尾残余的星黑绞了去，只余下满满一白发束在玉冠中。听到她的脚步声，转，依旧清俊一如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