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织晚顿了顿，想继续说什么，却又默了半晌，最终只余一叹。

荣沁雅格傲倔，只当崔织晚是在嘲讽她，抿着一语不发。她今日穿了件淡粉白底的薄纱褙，挑线间迭裙，显得非常漂亮挑，细白的脸清冷而妩媚。

“三不信？”崔织晚看着她，笑得一派纯真，语气轻柔且定：“他的正妻只会是世家贵女，便是良妾和侧室至少也该为五品京官之女，以三的，在冯家恐怕只能个侍婢了。”

闻言，荣沁雅不可置信地看着崔织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都说不话来。

没想到门后，她碰巧在荷池边撞见了荣沁雅。

崔织晚练字练得打瞌睡，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碧纱橱里，颇有些不好意思。荣老太太见她终于醒了，便叫丫鬟摆晚膳。

如果她见过冯辙是怎样杀人的，恐怕就再也不会将这个词和他联系在一起了。

温柔……

崔织晚觉得练字真是消耗力，吃完了一整碗的糯米红枣粥，还外加一个包。荣老太太就：“说你母亲和你表们，都是了名的聪慧好学，怎的你就不行了？”

这话实在是很难听的。荣沁雅听见顷刻臊红了脸，了绣帕，恼羞成怒：“你胡说！我、我才没有……”

当下，她满脸泪痕，呜咽着反驳：“是，没错，我就是喜他！他那样温柔好看，我宁可嫁给他侍婢也心甘情愿！”

“‘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有冯二公珠玉在前，三的心怕是也随他去了吧。”

闻言，周嬷嬷在一旁劝：“儿孙自有儿孙福，姑娘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不必担忧。”

原来，这就是冯辙的手段。喜一个人，那样百转的情，那样赤忱的心意，却尽付。有荣老太太在，荣沁雅是绝不可能如愿以偿的，冯辙将会成为她心中永远放不下的人。

或许是因为自己随爹吧。崔织晚也很无奈，这辈被叫才女是无望了：“外祖母，我也想好好练字，但是一看到书就打瞌睡，没办法啊。”

荣沁雅看着自己尚还年幼的表妹，本没想到她会说这样一番话来，不过骨里的清还是让她不肯低服。

“三有没有我不知，不过那位冯二公是决计不会动心的。”这人的心太过冷，本没人能捂得。

她知，自己这剂猛药恐怕是没用了，一时有些忍不住可怜荣沁雅，又有些不寒而栗。

毕竟，又不是谁都能像梁追似的，看个书比喝茶还用，越看越神。

少女的眶红，想必哭了很久了，崔织晚静静看了她半晌，叹了气：“三这是何必呢。”

“三。”

秋季的荷池一片衰败，荣沁雅原本一个人坐在池边哭，见到崔织晚便立刻起要走。

第二天，崔织晚被明夏叫起后，梳了个简单乖巧的鬟髻，穿了件藕荷的织褙，就朝院里去了。

荣沁雅顿住脚步，冷冷转问：“有什么事？”

其实崔织晚是明白的，真心喜一个人的时候，旁人说什么都没用。自己虽然有一万理由不去她，随她怎么发脾气生闷气，可无论如何，荣沁雅都是她的表。为着这一个缘由，有些不讨喜的话她还是想劝一劝。

冯辙对这些事情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

毕竟姑娘家情窦初开，这事也能原谅。但看她那个痴迷的样，不难猜，冯辙应当早就看了她的心思，却并没有果断拒绝。

这本事，旁人学也学不来。他对别的女好，也不见他能好多久，似乎对谁都有情意，但又可以立刻绝情到极。

家会不会对她好，我想想都不放心。”

荣老太太笑着摸了摸她的，说：“你不是总说要去书肆吗，过几日等你表哥下学，让他带你去，看看能不能治一治你的瞌睡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