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一层目的抛来，他又不能给文甫就这句话送客的机会，启接着就说，“那天您教育我之后，我回去也有反思。放以前，我们这些生意确实是投机倒把，现在多亏国家政策，我乘着改G的东风让一家人吃上了饭，虽然这饭来的合规合法，但确实是从其他民那里来的，良心上我确实也过不去。”一说明挣的钱合规合法，二说明被挣钱的人也是投机倒把的民，三说明自己是有良心的老百姓。

“那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吧，因为年纪小又没学历，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在工地搬砖，只能让家里人勉饿不死，但那一年，我妹妹偏偏得了阑尾炎，现在看其实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真的……不好过，所以我才想着设这个基金，让其他人别像我当年那样不好过。”

“总，这是又欠了您的人情了。”

又是几番谢几番推辞，话说尽了，启就告辞了。文甫起送他到门，不是不能送到楼底车前，但是家属院里人多杂，再送就不合适了。

“怎么会。”

“我儿，他，”文甫了一气，“他查来先天心脏病，我们家算是有些积蓄，也跟北京的故旧借了钱，但还是不够，我真的是，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诶，不用谢我，您应该谢谢您自己。您维护了上海的营商环境，我才有钱投这个基金，您那天指了我，今天才能为孩尽一力，是您善因得善果，真没必要谢我。”

“您请说。”

“我也是苦，知大家的难，以前一直不知该怎么办，那天经您拨，真是醍醐，这两天，我们成立了一个‘上海盛慈善基金会’，注资两千万，目前只下设一个‘儿童医疗救助基金’，帮助那些孩病了却没有钱来救治的家，算是我们回馈社会，让我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您对我们公司关怀照顾和严格要求。”领导卡你脖不叫刁难，叫“严格要求”，是领导看得起你。但这句话单就字面意思，难免还有反讽之嫌，还需得上真诚的语气、恳切的神态。

领导，您见多识广，瞻远瞩，有空还请您来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

“是您清正廉洁，为群众了很多实事，我这个群众才也想为您尽一份力。”

这句话比送茶时说的那句还要意有所指，文甫起了疑心，又升起了希望，试探，“为什么先设了一个面向儿童的基金呢？”

一想就知有多艰难的情境，在启嘴里轻飘飘地过去了，更显他质朴的形象，之前的圆奉承一下成了心有大、外圆内方，如何不让人心生敬佩？

上海海关是浦东海关上级门，文甫作为浦东关长，正好任了三年该升，而且就是升到上海海关。由此看来，这录音笔的意味就很明显了。

“我说您一向清正，这回怎么……不过您也是心切，我完全理解。您放心，只要您提供贵公的病历、医疗发票和您家的资产等材料，我们会照规章制度发放补助的，无偿的。”

“要说原因，还是要说到我以前，不怕您笑话，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祥林嫂了，反反复复絮絮叨叨，但既然您问，那我就说，只要您不嫌我烦。”

文甫静默了片刻，他叫了一声“总”，从倚着扶手斜坐摆正了姿，正襟危坐，“和您一比，我都是俗人了。您先听我把话说完，我这里，其实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讲……”

“谢谢，我真不知该怎么谢谢您。”

说话间，启又递过去一录音笔，他轻声说，“前几天上海海关的办公室主任约我吃饭，给我这录音笔。”这个“”字是斟酌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