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车又恢复平稳行驶后，严怀朗才微恼地低瞪着她：“不好好坐着，跑过来蹲我跟前什么？”

他为何会忽然问这个，月佼腰一凛，坐得板板正正，面上笑闹的顿敛：“当然是自己愿意的呀。赵攀大人一直不看好我，若谢笙大人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我就要变成吃闲饭的废了，我不想那样的。”

他知，这姑娘虽未必懂得多少复杂的大理，可她有她的志气与抱负，她想在这天地之间留下自己堂堂正正努力过的痕迹，她想有所作为。

他会尽全力护她周全，助她成为她想要的那自己。

右司就少有没风险的差事，严怀朗心中虽不舍她去涉险，却也不忍无端地阻碍她的成长与上之心。

对她来说，再没有比“严怀朗的认可”更好的送行礼了。

这几年右司新近的员吏皆是先在赵攀手下受训，而赵攀骨里观念是大缙武官武将们非常传统的那——

所以他绝不会自以为是地将她禁锢，哪怕心中万般不舍。

见她面上有执拗的定，严怀朗忍下心中的不舍与担忧，温和地笑笑：“那，在外凡事要当心，不要轻易信人。尽力而为就是，若见形势不对，一定先保住自己，懂吗？”

见他没有再生气了，

新近的武官们一开始受到的就是这观念的熏陶，或多或少都有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心态。

车似是碾上小碎石，车厢略一颠簸，严怀朗心中一诧，忙不迭伸手扶住她的双肩，月佼“呀”了一声，双手也下意识地抓住他腰间衣袍，勉稳住了形。

可更让她兴的是，他没有开劝阻她放弃这趟差事，这表示他愿意相信她可以到，表示他心中认可她是一个真正的监察司的武官。

看着他的神转为凝重沉肃，不知为何，月佼总觉得他好似要哭了。

他知赵攀们的想法本是没有错的，只是他们从未像当年的他那般，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伙伴在自己面前死去，却什么也不能，只能看着。

而这恰恰是严怀朗最不想看到的。他当年见过太多伙伴在尚有余地时却选择从容赴死，绝无半折中求存之意，这在他心中是隐秘而重的大痛。

看着他们从鲜活到凋零，最终无人知晓。

这些事，她不必说，他都懂。

于是她小心地站起来，在徐徐行驶的车厢内挪了两步，走到对座的严怀朗跟前，单膝半蹲，仰侧脸看着他的睛。

严怀朗没好气地瞪了她一，又，“……方才那些话，也不独独是对你说的，是你们三个，都要如此。记住了吗？”

武要死战，宁可丢了命也不能丢了风骨。

祖父说过，看人可观人心，此刻他正替她担忧，她看得来，这让她心中洋洋。

月佼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仍是先前那般单膝半蹲的姿势，满脸讨好的冲他眯笑。

被她这模样一闹，严怀朗又气不起来了，只能自暴自弃地轻笑一声，满无奈地与她四目相对：“到底想什么？”

这是真心话。

“怎么去的，就给我怎么回来，”严怀朗轻敛了发的，嗓音微哑，“你们，所有人。”

“你这样说话，就很像……‘严大人’了。”月佼望着他，忍不住又笑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