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你没杀我，我这辈就又多了一天。也许还有许多天，指不定活得很长。比你还长。”鹿白冲他行了一个大礼，“鹿白多谢先生不杀之恩，还要替殿下和娘娘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我走了，告辞。”

“呵，谁又比谁长呢……”窦贵生垂下睫，不知是在笑她还是笑自己。

听了这话，鹿白脸上没有丝毫愠怒或是受伤，也没有急着辩驳，她只是有些同情地叹了气，仿佛在安一个失恋的朋友：“先生，一辈还长着呢，你还年轻。”

圣上终于幸娘娘了，莫啼院就要有好日过了，总有人如此天真地在心中期盼。除了鹿白。

与九月一同到来的，是州的战报。

“谁又比谁命好呢。”顺嫔叹，没有说自己拖着病伺候皇帝，却被误以为是“放得开”。她觉得皇帝也病得不轻。

是以他将这些脏污秽统统泼到别人上。

顺嫔没几日就被放了来。皇帝告诉霍皇后，她病得很厉害，好歹是皇的生母，别得太过分。霍皇后一看，果然，顺嫔又烧又咳，苍白的脸上红斑连成一片，瞧着都快不行了。

好，就越是里外不是人？

查门戈无奈，只得向杨信求援，但杨信此人“党同伐异，谗懒横，邪吝不法”，听到李乐山三个字，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打了去。查门戈借不到兵，狠狠告了一状，顺便禀报皇帝，陈国似有援军，非但州失守，邻近三城也岌岌可危。还有，援军抓，他很可能要不住了。

督军本是定的九皇

皇帝这下急了。

查门戈苦守半月，城破，州失守，等不及朝廷援兵，他先向最近的李乐山借了三千兵，一路抵抗，一路东撤。李乐山本来兵充足，但不巧邻州四县闹了起义，前不久刚借了五千去，如今营中空空如也。

皇帝去看过她，可能心了，霍皇后心想。终于放他们一，还叫了太医。

靖萝园的月亮暗了，佛堂中的长明灯也暗了。

自从江如登上司礼监掌印，他就该意识到，自己这辈已然结束了。多活的每一天，都要接受命运对他的肆意嘲讽，“时也命也”不过是弱者自我安的托辞，他不该自欺欺人。

甄秋被打过了，撅着跟十六皇卖惨，十六皇好几次都被他气笑了。赵芳姑自然也没能逃掉，不过她只是托药碗的手稍微抖了些而已。

“我觉得，殿下最近还是小心为妙。”鹿白隐隐有一丝不详的预。还有一丝丝即将脱离苦海的直觉，与那阵担忧混杂成一团，难以分辨。

顺嫔并不笨，在皇帝满面哀戚推门而时就明白了。他绝不会将诸如悲哀、痛苦、愤怒的情绪展示在霍皇后面前，像是每天下班后在门努力练习微笑的中年社畜，他给自己的不如意掩上了一层风趣的滤镜。霍皇后听不到他的抱怨，他永远是她面带忧郁、风度翩翩、万人之上的丈夫。

先锋军由威平将军邓献率领，三日前便发了，而圣谕早好几天便快加鞭送了去。杨信不可能没收到，他就是故意的。他连主帅邓献的话也不一定能听去，得找个人镇一镇。

那一声告辞之后，乌云遮住了月亮。带着飘忽不定的梦寐，那团雾气终于离开了他。

二十年，没有一个人对他好。怕他，都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