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舒没再追问，拎着鞋转正准备回去，邵婉儿忽然抓住他的衣袖，一双杏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离开吗？

听到外面有人呼唤，周清舒脑里七八糟的想法突然刹住，从被探张地看向屋门，不知该不该回应。

“行了，赶去睡吧！我听老爷说民药局特别忙，要是你睡不好，小心明天错老爷罚你！”邵婉儿说罢笑着离开了。

我会……害了父亲，邵叔和婉儿吗？

可这个词现在却和他密相关，他的血是兽，他长的官脏腑也是兽，一年后，他还会像父亲所说那样现记，散发素，变成祸害边人的真正兽。

“我……”

“你小大晚上胡想啥呢，我知老爷今天跟你说了你的事，那又怎么了！你就是你，能说能笑，能吃能长的一个人，你跟我有啥不同啦？别忘了你可是我一天天看着长大的，要跟我撇清关系还早着呢！你要是跑了，我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回来，这辈就这一件事，看你能跑哪去！”

“清舒，清舒你睡了吗？”

邵婉儿心直快，虽没有读过书，却两句话就把周清舒说的哑无言，只恨没个地钻去。

……连人都不是的我又能去哪？

周清舒一愣，没想到邵婉儿竟然看了他有离开的心思，不觉有些羞愧。

邵婉儿在屋外等了片刻，没听到周清舒的回答，便将怀里鞋整了整放在石阶上。鞋刚放下，房门却打开了，她看到周清舒满脸落寞地站在门，像失了魂一样。

“听老爷说你明天要去民药局，我给你拿了双新鞋，你要是睡了我就放门啊。”

如果我离开这个家，他们就不会受我影响了，可……

兽，这个词实在太陌生了，即使听了父亲的解释他也无法理解究竟什么是兽。兽和人有什么区别，不都长着四肢吗？为何要被称为“兽”而不是“人”？为何一定要这样的区分让他成了与父亲不一样的异类？

邵婉儿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周清舒将埋胳膊里，双手抱住，却依旧止不住地颤抖。在心底，他忽然觉得这个家与自己格格不了，因为自己本不是人，不是一直以来他认为的周家儿，只是三个善良人因为觉得可怜才收养的异兽。他们才是一家人，他，什么都不是！

“再说了，这世人和人本来就是有区别嘛，就像我，只能一辈下人，能跟人家黄闺女富贵娘娘比吗？难因为比不起我就不活了？那我爹咋办？换句话说，你现在觉得委屈了，要走，那你也把你爹的后路想好了再走。他都快六十的人了，只有你这一个儿，你想让他孤苦伶仃活着吗，真要把你爹最后的盼都给掐了？”

“婉儿，你早就知我不是人，是吗？”

被裹住自己，蜷缩成一团，就像还在母亲腹中一样，这才找回了些许安。

周清舒看着邵婉儿离去的影，只觉自己分外可笑。枉费父亲多年悉心教导，也枉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到关键时刻却把最重要的事忘得一二净，全沉浸在世的悲痛之中。动尚知要报恩，到自己这里不仅不思周家救命和养育之恩，反而还埋怨他们想一走了之，就算不是兽，也没有人的资格。

卧房门被轻叩三下，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周清舒关上房门，把新鞋放在衣架下，重新躺回床上安安稳稳地睡了起来，不再想那些多余的烦心事。

我要怎么办？

周清舒突然到一阵恐惧，在被里猛地瞪大睛，接着心慌了起来。

还有一年……还有一年，还有一年我就会变成兽！

“你起来了啊，那这鞋就拿去吧，本来是和你那新衣服一起的，这几日手慢了，今天才完最后一针。”邵婉儿又将鞋从石阶上拿起来，递给周清舒。

周清舒僵地伸手接过鞋，双望向地面，显得彷徨无神。邵婉儿没太在意，刚要走忽然听见他问了句话。

“婉儿，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