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陆琼察觉到他的低落，张起来，“你哥为难你了？”

“小廷，上午在公司怎么样？”陆琼的问题没有新意。

“骗！”舒辞怕得浑发抖，只会重复这两个字，“你这个大骗！”

舒辞第一次见到楚彦廷的时候，正在一家中餐厅打工，楚彦廷和几个看着不像善茬的朋友坐在窗边的位置，他恰好负责他们桌的单。楚彦廷是最白最好看的那个，染着湖蓝的发，睛很漂亮，笑起来很温柔，和其他人混不吝的气质截然不同，是养尊优的乖少爷。

后来舒辞想过很多次，如果他早一辞掉中餐厅的兼职，没有太好心地和别人调班，就不会无意偷听到楚彦廷和朋友的谈话，不会明白楚彦廷原来只是在包养自己，不会醒悟原来楚彦廷从来都看不起自己。

舒辞拼命挣扎，痛苦地说“不要碰我”、“我不会相信你了”、“放过我吧”，泪像三年前楚彦廷离开那天的雨，像厚而脆弱的屏障。棉团可以轻易撕碎，仿佛楚彦廷再纠缠他，他就会立刻死掉。

“没。”楚彦廷把纸巾攥成一团。

“能怎么样，我又不是学这个的。”楚彦廷疲倦地向后倚着靠背，垂眸看纸巾上很小的血迹。

那时的舒辞什么也不懂，甚至还在为晨和遗所困扰，不知奇怪梦境的另一个主角为什么总是健壮的男。

“我要走了，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舒辞抹掉泪，准备往外走。

“您的意面……”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放下餐盘，又多给了一张巾。

楚彦廷的拥抱是嵌满刀片的，撬开舒辞用来藏匿痛苦片段的密封罐，将发霉、结块的秽砸成粉末，舒辞混着泪咽下去，从心里开始腐蚀，再从外面一刀一刀削掉他的伪装，要他愚蠢又肮脏的原型。

“你一定要好好表现知吗？多和你哥学学，他让你什么活你就去，不要整天折腾那些颜料，学有用的东西！”

让他一直虚假的梦也没关系。他相信楚彦廷既然那么会骗人，之后和他“分手”的理由一定也很温柔，不会让舒辞太痛苦。

“你下午要是不想去公司，就来医院陪你爸爸。他过几天就能暂时院了，你也多和你哥说说，让他也过来看看。而且就快过年了，你让你哥哥……”

楚彦廷回到自己的座位，捂住嘴角，接起母亲的电话。

于是舒辞拥有了最快乐的夏天。楚彦廷带他去游乐场，送他糕和巧克力，教他画画，留下很多很好的纪念，还帮他垫付了张艳玲的医药费。作为回报，舒辞懵懂地和他接吻、，也成为楚彦廷忠实的树，耐心地听他抱怨家事，无限度地消化他的负面情绪。

角落的争执引起了其他客的注意。楚彦廷不得不松开舒辞，看着他跌跌撞撞地逃跑，压瘪的羽绒服很快恢复原状。

知所措。

楚彦廷是很善良的人，十八岁的舒辞定地相信。第一次有人向他慷慨地表达善意与意，与他建立亲密关系，不介意他矮、笨、穷、丑，那样情又温柔。舒辞恨不得把自己全付去，永远不要和他分开。

因此当楚彦廷了同样惊慌失措的表情，解释说这是他朋友的恶作剧，玩过了，向他诚恳地歉，说会对他负责，提议要不要顺便跟了他，舒辞又立刻信以为真。

“我们把话说清楚好不好？”楚彦廷求他，“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这么讨厌我？”

下一溶质是楚彦廷的泪。他真的不知自己错了什么。

“舒辞！”楚彦廷扑过去，把舒辞在沙发上，慌地问他“怎么了”、“到底为什么这样”。

凉掉了，棉糖也早就溶解。

楚彦廷被打了好几拳，很淡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他用力抱住舒辞，不让他动弹，渗血丝的嘴角贴住他的的脸颊。

“你大伯的儿前几天被钟翊踢掉了你知不知？你大伯估计也坐不稳了，还有你小叔叔……他这是想把楚家人都赶走啊！”陆琼平日温婉的嗓音带上了尖锐的哭腔，“小廷，你要争气，知不知？妈提醒你多少回了，你爸爸本来就更疼你哥哥的，你要为以后考虑啊小廷……你也知你哥哥不喜我们，以后还得看他脸过日……”

楚彦廷趴到餐桌上，拿起叉机械地搅拌意面，仅剩的一也被陆琼千篇一律的叮嘱磨光。

但舒辞来不及质问。楚彦廷第二天就消失不见，留他一个人在约定地等了两个小时，淋了大雨。

他们到快打烊才结束用餐，期间不断地使唤舒辞。之后楚彦廷在员工更衣室拦住了他，说想个朋友，请他喝汽。比现在更无知、平庸且孤独的舒辞立刻相信，信任地跟他走了。

张艳玲的银行账当天多了一笔款。母亲终于发现舒辞并非多打了一份零工，而是被男人玩了，又当垃圾一样扔了，愚蠢至极。

第二天，他浑赤地在楚彦廷怀里醒来，下是难以启齿的痛。

意面坨成难以下咽的凉块。楚彦廷下静音键，把手机丢在一边，拿过对面的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