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瘦鹃坐在车里，吃吃笑着一直停不了。被迟秉文注意到，他就板起脸，严厉起来：“你到底在笑些什么呢？”

车从霞光路上转了个弯，便听见隐隐的音乐声，是提琴同钢琴一起奏的东欧彩的舞曲。顺着音乐声看过去，便见到一排林立着的西式的店铺，其中一间小咖啡馆里面，透红红的灯光，狭窄的店里似乎坐了许多的客人。靠近店门摆放着的大理石桌上，电镀的砂糖罐冷冷反灯光，然而灯是的，这样相对着，便有一烈的登。

他忽然笑了，叹了气：“你坐好，我去问。”

日光洒在他的上，仿佛整个人也镀了层金边。那是个温的清晨，路上行人络绎往来，他站在那里，低下与人谈的样，就这么直直撞了她的帘。

他听了，只是无话可说的看了她一，一踩油门，车便开去老远。

她看着，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

榆园路上挑着扁担卖臭豆腐的小贩还在巷里来回吆喝着。

她坐在车里，透过一方厚厚的玻璃，看着迟秉文在不远接连拦问了几个打扮时髦的小太太，他同她们说着话时，仍不时抬往车里看上一，再低下去不知又说些什么。

他也答不来。

瘦鹃也不推辞，尽由着他去了。

迟秉文把手指夹在莎士比亚里，淡淡地看了周瘦鹃一，她正坐在他对面啃着指笑的灿烂。

他听到汽车的喇叭在楼底下响了一声，合上书，合上睛，安静地接受了事实。

一个黄胡的老外国人推开玻璃门从咖啡馆里走了来，玻璃门来去，送一阵喁喁的人声和温的人气。

迟秉文把车停在路边，问：“你要什么去？”

其实他并不知什么店最好，因为平时都是从前的那个“周瘦鹃”给他衣服，或者佣人去，比方说金凤——她是最衷于给他各式各样衣服的，要么呢，就量好了尺寸叫佣人送到成衣店里。

瘦鹃听了，了笑：“好好好，迟先生受累，迟先生受累！”

噔的下了楼，叫周叔把车替他们先开来，停在了迟公馆门。

另一方面，他也起了一层捉的心思，看着周瘦鹃渐渐蹙起的眉，他倒有恶作剧得逞的快活。

“这里是英的公租界吧？”周瘦鹃看了

不知过了多久，迟秉文终于上了车，笑着同她：“问了几个太太，总没有一定的说法，不过到底是晓得了永华绸缎呢绒店还不错，既档，裁师傅的态度又好，又使人满意。”

看着就要开过霞光路了，周瘦鹃连忙：“等等，停车停车！”

迟秉文开着车，在城里兜圈。从榆园路开到复兴路，又从复兴路开到霞光路，远远地瞧着，就要开乐安路了，周瘦鹃这才忍不住的扭问：“咱们……到底要开到哪儿去啊？”

“问人啊！长了一张嘴，可不是专门用来吃的。”

周瘦鹃朝他看去了一，说：“我笑——你可记清楚哦，今日你带我去衣服，可不是我的意思，我在太太面前可是竭力的推托的，也算是为你同冯小的情了一份力了，你日后要是记起来今日这事，可别又赖我上，怪罪我非得缠着你，扰了你们的情。我可不背这个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