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十八岁生辰还差两个月的时候香楼里忽然来了个尼姑。那尼姑是白天来的，姑娘们都在休息。尼姑直接掏个银锭，指明要见妈妈。尼姑和妈妈单独谈了许久，然后妈妈把我叫过去，让我把尼姑送到外面。那尼姑朝妈妈，然后仔细打量了我一番，方才起离去，我一直把她送到街，她没跟我说话。隔了几天，那尼姑又来了一次，又和妈妈单独谈了许久。我想起自己从尼姑庵被抱回来的旧事，隐约觉得这尼姑的来意似乎与我有关。

“还真叫你说着了，显贵得很，你梦都想不到的！”妈妈笑得更愉快，“你爹是平戎将军郭凯，刚立了战功，已经封了一品侯。”

我长到快十八岁，香楼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我不知外面是什么样，只能懵懂地听妈妈详细讲解我的家世：十八年前郭凯还只是一个染布坊里打杂的小工，会些武艺，挣些糊钱，偏偏喜上坊主的女儿。那坊主姓洪，洪小貌手巧，绣工一，是染布坊的招牌。洪坊主想让女儿嫁给城里一个有功名的员外郎，可惜没见过面的员外郎终究比不过边英俊痴心的有情郎。洪小与郭凯暗通款曲，私相授受，以至珠胎暗结。这下婚约毁了不说，家里也待不下去了。洪小索与郭凯私奔了。两人一穷二白，自己都吃不饱，本养不起孩。正赶上官府募兵开驻边疆，可以带家眷同行。郭凯为了谋个前程，就报了名。不过边疆迢远，带着刚生的婴孩多有不便，年轻爹娘一狠心，就把小女儿搁在了慈济庵门。郭凯倒是争气，在边疆拼命了十几年，从小兵当到将军，又立了大功，刚被加封为一品平戎将军，带着夫人风风光光地回来了。郭将军夫人就是当年的洪小，在边疆又给郭凯生了四个儿。贫时夫妻有患难之情，郭将军没有小妾，和夫人的情颇。此次回京郭夫人拜见了太后。老太后抚着郭夫人的手叹：“这么标志的人儿，若有个女儿不知得成什么样儿，定是当皇妃都不逊的”。一句话勾起了郭夫人对长女的思念与愧疚

，不还是要找个男人陪伴吗？楼里的清倌人开/苞，姑娘们都说，女人怎么都是卖，/女是卖给许多男人，嫁人是卖给一个男人，结果一个是受苦，一个成了享福。我确实负义，不该把主意打到妈妈的男人上，可我……就觉着他是个好男人。我也不奢求享福，只要能不受苦。况且，我欠他太多，总得还些什么。我……”我说不下去了。

妈妈对我一如往昔，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也没再听见他们商讨对我的安排。

香楼的人全在晌午起床，吃的早饭就是午饭。那天吃过饭，妈妈把我叫到她卧房。舒享也在，穿着一件新衫，颇为郑重又有些喜庆的模样。妈妈未言先笑，这次是真心愉快的笑：“阿运，你不再是孤儿了，你的爹娘来找你了。”

妈妈晶亮的大一眨不眨地看了我一阵，然后轻笑一下，不是愉快的笑，有些凄苦，又有些自嘲。“阿享是个好男人，不过，谁说女人跟了好男人就不用受苦的？人来这世上走一遭，原本就不是为了享福享乐，都是来受苦受罪的。”说完，妈妈转走了，没有打我。

“看妈妈这么兴，难不成我爹娘是什么显贵人？”我开玩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