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笑了，稍开半扇门，说声“成了”。

状元红，蛀荔枝，糖，火烰蠘，烧彦脚，消息通撵耳，畅都袂得是，畅都袂得是……

风打梨，霜降柿，烧唠烧，烧炉饼，亦通甲猪鼻。

中秋月，照纱窗，栏杆倚栏杆……

唱到此望雨青一回，嘴角生些笑影，接着又唱：

“有什么了不起！以后我也去城里大将军家砍个树枝回来媳妇！”

“样也没从前吓人了。”

栏杆倚栏杆，相倚傍，心越酸，误阮只瞈，不见我情郎。

“那我去皇帝家砍他家梁回来相公！”

曲到一半，雨青接：

才唱几句情不能堪，接不下去，无声垂泪。见雨青如此，胡生沉默一阵，又拨琵琶，替她接：

胡生拉了雨青手：“囡囡莫急，此化初成，与囡囡魂魄合的还不大密，一时难以控，过几日就好了。”说着笑一笑，“囡囡什么都不要想，放宽心思，一切都会过去的。”雨青仍望着胡生，半晌，角微微挤些笑意。

又听见，又听见檐前铁，叮当响叮当，一心着伊人惹动。

“骗来先变成木……再变个小人……嘻嘻嘻……”

倚凉亭赏牡丹，倚凉亭，赏牡丹，举目看，光景好，似人，相牵绊，对景伤情，刈吊肝，见景伤情，那是刈吊阮肝……

长夜将尽，渐透青光，胡生静静坐在雨青榻前，一语不发，只是守着。天将明时，雨青终于睁，眨了两眨，不能开。胡生一看到，拉住雨青一手，压抑不住心中激动，带着鼻间酸楚叫了一声“囡囡”。雨青仿佛笑，又似要哭，却不能够，只是望着胡生。

“哼！真小气！我们都听话忍耐半夜了，让我们瞧瞧怎么了嘛！”

这曲南音小调便是雨青闺中无数遍抱琴弹拨，而终不能唱曲词的那支曲儿，亦是楼阁上雨青半曲划破三指后低浅唱的那几句词儿。

胡生知雨青此时仍为寒琅伤心，劝亦无用，而他有得是时间，同雨青来日方长。最不济不过多熬一甲，如何放不下的也放下了，于是并不十分阻拦劝诫雨青，只是每日陪伴，为她弹琴，送她草，正如那时西山一般。

门外山怪一阵呼，作一团，一只小狐狸手扒在胡生衣裳下摆，“让我们看看小人！让我们看看小人！”后一群熊罴老虎已扛了酒来，就要在府外摆宴痛饮，胡生看闹得不像话，吐信长啸一声镇住场面，然后红着睛训：“吵死了！要喝远山石上喝去！我夫人还没醒，不许门外吵嚷！”说着“嘭”地一声闭上石门。

“不是说了是人嘛！还是骗个公主、太回来……”

秋风后的香梨，霜降后的火柿，状元红，岭南荔枝，寒足，上半阙尽是人生畅快事，胡生唱来本为开雨青心怀。雨青接的却是后半阙，中秋月照幽闺屉，倚傍凉亭赏牡丹，十二阑独倚遍，断芳草远……。

“我晓得我晓得！一定是被夫人累着了。听说娶了夫人，男都会被累得没有力气。嘻嘻嘻……”

雨青尚不大能动弹，胡生在榻前陪她，每日运功为她固魂。又过几日，雨青渐渐能够坐起，偶尔也说几句话，神情却愈见凄凉哀伤。胡生守在一旁，一袭白衣，宽衣博带，披散发，只将额发在脑后挽了，一灵蛇簪，鬓边垂下几缕碎发，抱着一把已成的沉木琵琶为雨青弹唱。听他唱着：

“我怎的觉着老大吼得没从前响亮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