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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看一本文学着作,光屏缩成两掌宽悬在身前,模仿成纸质书的样子在我手中翻页。察觉到身边呼吸频率变了,我头也不抬地问他:“醒了?想吃什么吗?”
“……”他坐起来,怔愣地看了会儿窗台外慢慢消退的晚霞,把额头抵在掌心,沉沉地出了口气。
“不饿的话可以先去洗个澡,记得别再用冷水冲了,”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平静而和缓地说,“吃肉吗?”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我的锁骨上方——那里有他上午留下的咬痕。
我猜他是想起了我的那句玩笑。
“……我不饿。”他的嗓子还有点哑,可能是渴的。我转过头,先是盯着他的小腹看了会儿,像在确认经过不小消耗的身体会不会再一次背叛他发出声音,然后放过这件事,朝茶几上放着的玻璃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润润嗓子。
“既然不饿,”我把光屏收起来,一只手撑在交叠的腿上托住下巴,偏头看着他,“和我聊聊吧。”
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再一次以沉默拒绝我。
男人曲起一条腿,把自己的胳膊搭上去,披在肩上的毯子垂下来,遮住了他赤裸的身体。他逆光看着我,灰色的眼珠在昏暗的天色下流过月辉一样的冷光。“……你想说什么。”他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低低地开口。
“说一些你愿意说的。”我盯着他喝水的动作。湿润的唇,滑动的喉结,握着玻璃杯骨节分明的手指。
我也口渴起来。
“……嘁,”他笑了一声,又是那种不容易叫人听出的讥讽,把称谓换回了敬语,“您想知道些什么呢?”
我认真地问:“你愿意和我相安无事地坐在这里聊天,为什么?”
他皱了皱眉:“什么为什么?”
我伸出一只手,在他不躲不避的额角按了按,勾起的手指抚摸过眉骨上已经愈合的伤口,那里有一道疤痕。
指尖按到眼尾,滑落下来在他的面颊上轻轻刮了刮:“你不厌恶仿生人吗?”
他往旁边别了下脸,好像对我的小动作不胜其烦,不耐烦地说道:“我跟你无冤无仇……”
他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老是觉得……”
“哦,”他说着说着竟然笑了,笑容锋利而冰冷,“因为我差点杀了上一个仿生人?因为我把手穿进他的胸腔里,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彻底捏碎了他的心脏?”
我用手钳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对着我,认真地看着他。
无冤无仇。
我似乎知道他脸上的困惑和矛盾是怎么来的了。
不同于战时,有一部分仿生人是在同伴的意识连接下觉醒的。
他们对人类没有深仇大恨,只过着自己平静的日子,甚至对于曾经创造了文明和自身机体的人类可能还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好奇。
就像今天遇到的仿生人少女一样,会学习人类的礼仪,会给自己取一个人类的名字,来取代与生俱来的那一排冰冷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