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像是外边的手艺，糙的同时又透着心细，且是整木直掏，不是拼接料。

将倾还在看天，月儿已经慢慢的爬上，泛着亮光。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去看他，却没再提之前的话题。

回来的时候已是勉平复，端着两碗白饭，二人对坐。

她搬来个板凳，心安理得的看着史辅成忙碌。

“嗯？哈……哈……有海炕……”她形象全无的张着嘴，哈着气想让那气散去。

淘米，煮饭，切菜，洗，再是烟囱升起的袅袅炊烟，和让人猛咽的饭香。灶房门开着，直撞前的那个忙碌的影，挽起袖的手臂且结实，抄着一把锅铲翻飞。

也罢，就如此吧。

他不接话。

两菜一汤，下饭的沫烧茄，而不腻的东坡，还有一丝瓜汤。他一一端到院中的石桌上，冒着气。

他涩声：“我不求那一晌贪，若只是如此……”

“……我宁可从不曾有过。”说完，继续往院外走去，接着抄起丝瓜络搓洗碗筷。

她晃了晃储袋里拿的一坛陈酿。

“辅成！”她坐在石凳上，抬看着将要暗了的天，“真就不能便宜我吗？”

幽幽地叹了气：“陪我喝一杯吧。”

他走回院中。

他的神情和动作太过自然，仿佛他们之间本该是如此，搞得将倾一愣。

这么别扭？

打了第二碗饭，吧唧吧唧吃得脸上沾了饭粒，倒像是猪吃猪潲一样，颇为豪放。

史辅成则是慢条斯理，时不时给她夹一筷菜，边吃边看着她下饭。

黑得像块炭，资质、修为也是远远比不上她的，所谓衔也不过一个“前剑尊的二”，照理照她的捕标准，他比之那些药王谷谷主、尊也实在是排不上号。

将倾挑了挑眉，没说话。

史辅成噗的一声笑，拢着手递到她嘴边：“便吐来。”

“笨。”他面无表情的回手，转过，“我去舀饭。”

见她吃完，便又帮她舀了碗汤，看着她终于慢了下来，小小的喝。

将刚垫过下的手攥，放到心。虽面无表情，可心倒是鼓胀得厉害，镇定的往灶房走。

“这般手艺，谁不想同你侣？”她开始细数他的好来。

“长得又俊，烧饭好吃，修为资质好，又贴，材也不错……”她掰着手指数了一大串。

将倾一下便蹿到桌旁，一墩到石凳上，优雅而矜持的伸手——用指甲掐住一块红烧便嘴里。

那发绸细嗅还有一浅淡的木香，正是说明这带早便置于木盒中，已是腌味儿了。

甚至于，有些时候他都不知她开始是如何对他兴趣的。

他的心极小，便也只装得下这一个本不该装的人。说来惭愧，分明相之时一直警惕着，却又不知何时把心给丢了，实在是……

他停下手里的事，背对着没看她：“方才在山下买的。”说完便又开始削木。

是因为她本就同母亲好吗？

……

见他只是沉默的将汤喝完，随后收拾碗筷，完桌背过准备去洗碗。

她想了想，将下垫上了他的掌心，闭着嚼碎咽下：“舍不得。”

她生合宗，便是离不得气，大乘境的修为，自是阅人无数。她心开阔，可以分成很多份，可以分给很多人，多一人少一人都没什么所谓。只要天下男人没死绝，她的样貌风情在之中便是如鱼得。

史辅成听见这句，端着盆碗背对着她站定，先是沉默良久，后才启：“阿倾……我同你不同，不论是修为、想法还是所求之。”

他捣鼓，问：“这木盒你削的？”

白饭饱满，粒粒分明，上下饭的酱烧茄和爆油的红烧，香得将倾风卷残云毫无形象，嗷嗷叫着想直接端着盘。

天昏了黄，云叠得一层一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