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稷玄很快也想明白了，反正南德、东泰与北江的几个边境州府冲突不断，此时虽然有山脉隔阻，但离战事其实不远。

此时，鸣声远远近近地响了起来。释月甚至听得打叫着的是孙婆婆家的公，那只公红冠彩羽，宇轩昂的，十分气派可镇宅呢。

罴妖也好，山神也罢，总归是在山神和山妖的之间摇摆，如今因北江朝廷年年围猎，屠戮无度而暴，它将营帐里的人统统残杀，对山林而言是好事，可对人世来说是大祸。

她又直起，撩开遮着篮的布，皱绿的萝卜散发着香气，木耳一拨，声音脆脆的，还有专给孩们备的零嘴，专门挑拣来的缺牙小苞米，冬日里完了饭往灶膛里一丢，捂得焦焦的，香极了。

方稷玄的总是很，应该同他率军凯旋归来，却被煅烧成一张克制镇压释月的人形符篆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要睡眠，无力起来迎接，只是亲昵‘哼哼’了一声，复又睡去。

还有半篮的桃，俩丫去释月那帮着砸桃挣回来的，还留着地儿装松呢，乔金粟昨

而是释月是携凶兵之兆降世的天犬灵兽，灵力皆从月中来，月光之力属寒，所以通发凉。

释月小的被方稷玄全然包裹住，可偏偏他又被她扯着项圈，一呼一的起伏都在她掌心拿着。

方稷玄就见她瞳孔中的那银忽然蔓延至珠，一双都似落雪，白茫茫的一片，片刻后雪又了。

一个柔弱女被罴妖吞吃了，可意识居然没有消失，反而时不时能占据上风，人与妖的命数缠在了一起，参差不定，这让释月今夜没办法下手吞嗤了它。

“我瞧着她都快疯了。”释月忽然转过，纤细白柔的一只手自方稷玄的膛攀附上来，指钻他项圈里，用力一勾扯，“你怎么都不会疯呢？”

“你说为何？”兵祸昭示明明白白的袒着，这是释月的天资。

‘苞米晒透了，今儿得孙家婶借石碾碾成面了，生还得晒晒，等透了，叫女儿们剥开了，生仁过油炸了再给释娘送去？我看她喜吃些小零嘴的。噢，对了，茅娘叫我今儿去帮她切萝卜、腌酸菜呢！我得跟她说，还得腌蒜茄！’

相比起罴妖杀人，或是山神震怒，这个说法可容易接受多了。

“为何？”方稷玄话问的瞬间，他已经想到了答案。

如今又不是太平年景，北江朝廷正是吃了败仗的时候，给硕河知府喂上几个熊心豹胆，他也不敢讲罴妖杀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报上去，更别提这罴妖还有山神之运，那岂不是国之将亡，神明都不顾惜了？

释月松手猛地推开方稷玄，背过去冷冰冰地说：“这村里汉人要死绝了。”

听起来最近的那一声‘吱呀’，是乔婶推开门去抱柴火。

外的动静也渐渐大了起来，犬吠鸟鸣，鲜活气从各家的烟囱里冒来。

两人之间冷相碰，简直像烧冰一般。

乔家没白菜，张家了多，乔婶去帮手，报酬就是两坛的酸菜。

油灯里的芯原本搭在边沿，被方稷玄一撞，芯没灯油里了，仅有光一下就消失了。

可对于方稷玄和释月来说，有没有灯都不要，他们看得清楚。更何况天已破开，朦胧浅蓝的光从灶台的窗漏来，像是在窥视着这屋中看似暧昧的一幕。

‘啧。’乔婶添好了柴，锅底留着一昨晚上捞饭剩下的米汤，箅上烀着几块金黄的窝瓜，锅边摊着两个微焦的苞米饼，这是给两个女儿的。

她刚从烘烘的被窝里爬来，瞧着外野地上的一层薄霜，咂了咂嘴，倒是不冷，就是记挂着地里还有活计，得赶在天彻彻底底冻起来之前利索完了。

方稷玄被拽得差一就撞上她了，只来得及错过脸去，将将碰过她冰冷如玉的耳朵，将手撑在方桌上支住。

油灯里的火苗从桌上跃下，在释月上殷勤周到地了一遭，吞吃掉一些从林里沾染来的蛛丝和尘埃，又灶的余烬里。

吃妥当了，乔婶又去翻捡自家的腌菜坛，跟人似得在心里数着，‘萝卜、缸豆、芥菜疙瘩、黄瓜都齐全了。’

这件事，硕河知府十之八九会栽到汉人与林中人天然的仇视与对立上去，说是这群山脚下的汉人受了东泰细作的蛊惑，夜里潜营帐，大肆屠戮，还放贡鲜活，污栽给山神鬼怪。

所以她心情很不好。

释月本想说什么，一个预兆如般不可遏制的覆来，把她原本要说的话都吞掉了。

“我早就疯过了。”那么多人的魂魄都碎裂在他的意识里，怎能不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