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怪哉。”他摸上那半泛黄的史册纸张，小楷抄写的字端端正正，发散着淡淡墨臭味。贺裕了半饷还是摇摇，又寻扇摇风去了。

“怎么突然看这些？”

“臣四闲逛，偶然见得陛下在此。”

风乍起，贺裕正拿菱角压住被风的书页，瞥到那句“蛾贼杀遏以祠天”，不知为何心漏半拍。

而此刻，被人心心念念的陛下正拿了卷史书，躲在小船里避。

“臣母过世时，嘱臣将此予王妃手中，”秦见祀嗓音不咸不淡，顿了下，“臣并无王妃，索便由陛下保。”

秦见祀见状掠起角，与贺裕并肩走着往而去，宦官婢跟在后，他又状似不经意般从怀中掏一样件，递给贺裕。

“前朝的通史，翰林院旧编的。”贺裕也不抬。

“王爷似乎越发在意陛下了……”

船飘十几丈远，绳索却还缚在岸上，于是贺裕恍然不觉间，那船就被人拉起了绳索，一靠近岸边。

“嗯？”

秦见祀指间用力，很轻松就掰断了壳，于是掰了几个递到贺裕前，贺裕却也不用手拿，低下好像小猫舐一样，从他掌心中叼走一个菱角。

他见贺裕在这也没半分惊讶，只是撑膝在一旁坐下，又看见案几边上那排着牙印却没咬开的菱角，拿起来看了看。

贺裕连忙改，笑眯眯接住了秦见祀投来的菱角。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小船通。贺裕嫌剥菱角费力，却也没带人上船，只得啃了一半菱角扔案，无聊又翻了几页前朝史册。风过泛了涟漪，他倒也悠闲自在。

“秦见祀，”贺裕负手慢悠悠走着，小声，“说一句心悦朕，有这么难吗？”

贺裕抬起，对上面前黑影，却是秦见祀从岸上下来，一朱公服，满是清贵意。

“严大公，在诏狱里啊。”

“本王问的是陛下。”秦见祀着眉心，多少有些不耐烦。

秦见祀否决了，“只怕半夜，陛下又要饿醒。”

“此事不用再向陛下提及。”秦见祀将笔投笔洗中，吩咐暗卫把批阅好的奏章拿走。“他现在何？”

“痛。”贺裕喊了声。

“朕知这是簪，”贺裕接过来看这白玉簪，质地通透，古铜镶得大方简朴，拿来当束发冠的簪也不错，“朕问皇叔把这给朕什么呢？”

便宜了。

忽然船往下沉了一下，溅开去，就传来鞋履落船板的声音。

那掌心便也就不缩回了，仍是放在那任他吃，贺裕边看着书很快吃完，就再来叼一个。

·

“弹古琴无甚意思，”秦见祀仍旧接着掰菱角去，“改日，臣教陛下骑。”

“嗯，太傅教朕陶冶情，还教朕弹古琴呢。”贺裕再低下去，却没有菱角吃了，于是了秦见祀的掌心。“朕还要。”

“教得，教得。”

秦见祀撑手起来，往外而去。

秦见祀抬指叩上他脑袋。

只等到菱角都掰完了，贺裕也撑得再也吃不下。秦见祀起上岸去，又递手来给他。

“朕一般怎会饿，那还不是因为……”贺裕话说一半，忽然悻悻然闭了嘴。

贺裕借力上岸，一边还在吩咐候着的宦官说：“等下朕的晚膳就不用了，叫御书房备碗莲羹也差不多。”

底下几个暗卫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低下了。

“簪。”

秦见祀看了会儿他，目光幽。“陛下在看什么书？”

暗卫连忙跪了下来。“陛下好似在藏书阁翻阅典籍，许是为了八月乡试的人事调动准备。”

“喔。”

风过寂寂的，小船乌篷下只他们两人，也算是雅趣闲适，四围莲叶接天几分清，又浮动淡淡的莲香，没有堆积的奏章政务与需料理的事，秦见祀难得轻松。

“等皇叔你来剥呢。”贺裕走史册，随手卷起一页。“皇叔怎么寻来的？”

史书还记那前朝太刘遏，亡国之后几经离，最后遭受折辱，死于当时起义军中，又被起义将领以颅祭旗。

“皇叔你又教？”贺裕想起上回教骑的事情，暗搓搓瞥了秦见祀，“朕都有些后怕了，怕是教不得。”

“……”

太傅让他读史，所以他特意去藏书阁拿了几卷书，翻到前朝灭亡正是因为国库空虚而加设税收，大量印钱导致百姓生活难以为继，不由慨万分。

“懒得剥？”

“陛下？”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