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羽的语气其实平淡寻常，没有任何自傲的意味，因咳嗽，甚至有些沙哑。但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叫人不悦。

他手中音符弹的一瞬，背对着他的黎里停了手里的笔，抬起眸；崔让搭在琴弦上的弓陡然静止；正准备落指钢琴的陈茵手悬半空……

燕羽正低着，往手指上指甲片。

众人心里已不知是享受、震撼、失魂，还是自惭、森寒、惘然，面前这少年的技巧与功底怕是用炉火纯青形容都犹显不及。

隔上课的几个班的学生早已凑到门边窗边，扒着脑袋往里看。连老师都来了。

周围所有人，包括正在翻曲谱的老师，所有人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只见燕羽漂亮的手指在琵琶弦上飞舞，手速快到缭。

他好后，停了一下，忽朝她的方向看过来；黎里一愣，立刻回。

了眸。其他同学也看了过来。

她一气，正要继续读谱——

众人或侧，或回首，朝角落的那个少年看去。

他微低着，清亮灼然的目光在曲谱、琵琶和“看不见的虚空的听众”之间转。少年的神定而专注，甚至带了丝冷毅，与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可说脱胎换骨。他看似单薄，却仿佛蕴有万钧的力量。那一声声肃杀的音符被他弹奏得看似不费灰之力，仿佛隐于山的绝世手，又仿佛他四周那一方天地的气场已凌绝于世。

骤然间，几铮铮的琵琶声像利刃破空而来，一瞬就将崔让的提琴音压绝下去。那几琵琶琴音的力之震撼，竟像重敲的鼓声般震人心弦。

彼时，窗外狂风四作，天光晦暗；白日的灯光照得室内一片虚白。

众人的心跟着震颤，全然被琵琶声裹挟，不能自已。

有人“切”了一声，大概认为他在装。有几个还翻了大白。

燕羽找了个空座位和空谱夹，展开琴谱，打开琴盒，拿了琵琶。

而对在座江州艺校的学生来说，如果说上月练耳课上他的表现是将他们脑中关于音乐的思考都碾碎为齑粉，那这一刻，他轻轻一扬手，便将那些粉末清扫得空空，不留尘埃。

众人大都不是学琵琶的，但学音乐之人怎么可能分辨不璞玉浑金。光是那一小段前奏，便已叫人心底了如明镜——那力之决然，速度之轻盈，节奏之妙，情之充沛，浑然天成——他是凌驾于这整个屋，甚至整个校区所有人的存在。说是云泥之别都不为过。

燕羽极为专注地弹完一曲，完全没注意周遭环境，也丝毫不知教室内外多少人正无声盯着他，心在绕梁的曲音中颤抖。

黎里回，远远瞥一。那琵琶背是乌墨的，柄上有暗金的云纹，周散着温柔光，而内敛。

众人陆续回神，也渐渐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这是他刚拿到的谱。他甚至没有练习，没有试速，直接上手便一气呵成。

他一曲弹毕，修长的五指轻抚琵琶弦，很轻地努了努嘴，跟自己摇了下，似乎不太满意。

而他并非试音，而是一首琵琶曲开门见山，如金戈铁奔涌而至。

那时，琵琶曲调已急转而去，行至曲径幽婉转，温柔缠绵，凄凄悠扬不能语。

崔让收回目光，垂眸于自己的曲谱，些许怔然。教室内外，在场的所有学生里，恐怕只有他一个人能真正听燕羽实力有多。

燕羽穿着上白下灰的渐变衣，衬得怀中的乌琵琶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