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澄誉：“怀宁县主与彦之的婚期就在明年了，之前那些产业作为聘礼都记在县主与郡主的名下，如今这个情形……”

陆昭并不急于答复，将碾好的茶末放如意云莲纹的茶罗中，细细过筛，晾了沈澄誉半晌，方才：“如今这个情形，陆家的田产的名录都在太的手里，等长安有了示下，方能知这些产业如何置。怀安县主那边倒不必忧心，左右是她的嫁妆，太那边不好克扣，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沈澄誉则起谦恭：“若非郡主提前书信告知于族中，只怕南人再无立足之地。”

沈澄誉忧虑：“大魏初定江东，会稽是大郡，只怕不日便有人事调动。先前太守由彦之的堂伯任着，这几日也都被勒令归家，府衙由魏军派兵驻守。只是不知日后上任的是谁。”

此时陆昭从茶罗中将筛好的茶末慢慢取，蜀东川鹅溪画绢最为细密，于汤中洗，乃罗茶之首选。此时瓶中似有迸裂之声，陆昭端坐于锦裀之上，闭目倾听，瓶中声先由轻鸣转为喧噪，稍佚片刻，便如飞雹打于芭蕉之上。陆昭正于此刻坐起，将注瓶从炉上取下，之后熁盏、茶。其环回击拂之轻灵，汤面泽之鲜白，令一旁的沈澄誉叹为观止。

皇室与世家之间连着千丝万缕，沈家势大，早年沿海海寇和五斗米聚众叛，就是沈家面平的。宁为聩聩之政，不行察察之举，利益上谁也别太较真，互相有个退让，这是陆家一贯与江东门阀的相之。

虞氏本就郡望会稽，若连郡官任选也由其承担，会稽地方的政治网络多半要由虞氏弟掌握。单单一个郡守能撬动多少世家的利益，旁人或许不清楚，沈家却最是明白。之前自家也因沈彦之堂伯的职务之便，圈地占山，两年之间，竟能压同乡的周氏一族。虽然是老吴王借力打力的手段，但这个小小职位所蕴的大能量，沈澄誉了若指掌。

“是么？”陆昭，“我这边倒是听说殿下有意任虞衡为大铨选。”

陆昭将小茶团放钵中细细碾磨，纤细的手腕似隐蕴着难以想象的力：“其实自白石垒破，吴国亡灭不过早晚的事，沈尚书能在大魏太攻城之前示好，总比咱们南人抱团一块淹死。大魏太初来吴地，又为蒋、周两位都督掣肘，只得引南方世族为援。待来日双方嫌隙加，少不得要推一位南人领袖站在前面，还望沈尚书暂且忍耐些时候罢。”

沈澄誉前一亮，：“郡主有此决算，必然早已心有成竹，不知钧意可否示下一二。”

不得不叹服于这位会稽郡主在政局上见机辩势，沈澄誉称是。此时壶中已沸腾，沈澄誉立刻起，一边殷勤帮忙，一边旁敲侧击：“其实卑职前来还有一桩事情要来问郡主的意思。”

沈家之所以早早地将大半产业计两人名下，主要是因为皇室经营所得，不计课税。怀宁县主毕竟非吴王嫡，如此资皆计其名下，难免惹人非议，生事端。因此借着陆昭与魏国五皇元洸议婚的时候，以为郡主增添妆奁之名，沈家又豪捐了一笔。

“什么？怎么是他！”沈彦之蓦地站起，语气大不快，“若由他安排扬州人事，整个会稽岂不是都要跟着他姓虞。”

这些产业都是沈家自己打理，陆昭与怀宁县主都不曾手，不过是年终结算，上计吏来走个过场。沈家自然也不会亏欠陆家，分也都送到了两人府中，再转国库。此事吴王陆振也是知的。

陆昭停下手中的罗筛，笑着对雾汐：“我记得竹林堂里有一绀黑的建安兔毫，你去取了来罢。”说完，陆昭又走到沈澄誉前，好言安，“我与世伯同有此心，只是如今太的奏本已经往长安去了，只怕再难更改。如今只能虞衡自己辞位。”

此时陆昭停下了手中的研杵，一展笑靥：“沈世伯但说无妨。”

见沈澄誉面不佳，陆昭继续：“如今之计便是尽快将这些产业改回沈家名下。我记得那些田亩庄园都在会稽，若能托得郡太守相助，想来不会太麻烦。”

第15章 茶

陆昭盛了两盏茶，命雾汐为沈澄誉奉上其中一盏。沈澄誉微噙一，称赞：“茶香幽远，著盏无痕，实在妙。”

当年沈氏的扩张自然侵犯到了旁人的利益，虞家也难幸免。若虞家重回会稽执掌重任，届时必要与沈家清算。

殿下于危难之中，为乡梓同袍一抒义，想来不日便会名噪台城，声动三吴了。”

此时，窗外的丹霞绮早已褪去多半，只留得几痕素云，纤纤婉婉，如银绦般缀在天空上。

陆昭略略低首称了一声惭愧：“其实茶之难，莫如候汤。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沉。虞衡因反叛上位，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