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任：“婢昔日曾获罪，今上对婢有救命之恩。所幸，婢识得几个字，偶又能闻得几句圣贤语，也仅能在这忠字上尽一些绵薄之力罢了。”

“韩御史需要我什么？”元洸回过，看了看前的绣衣御史。不同于往日，他的衣袍有些凌。

保太后闻言望去，只见被烧毁的那片废墟中， 被抬一个冠发不整的人来，手脸俱是黑灰斑驳。保太后心中存疑， 她本以为元洸早已逃走了，然而先前的龃龉她仍不能佯作不查， 因此见元洸走近

她曾无数次向元洸递过巾帕、茶盏。她知元洸的手背虽然细洁如玉，但手心因有密密的伤而十分粝。这个人的手上虽然也有厚茧， 但她只看一，便已觉有天地之别。

众人回往这边看，韩任已将帕徐徐捡起重新叠好，却不归还，转而放怀中，：“就当是送给我的吧。”

元洸，：“我知晓了。”

保太后叹了气，有些话却不得不问清楚：“朝阁里的那《法华经》，是你让陆侍中抄录的？”

可是这些年来，元洸却知，陆昭与他不同，她可以真真切切记起许多往事，也可以明明白白地思考一些未来。即便是陆昭在心里对自己稽诛无数次，可权力的得失，才是天大的事。这并不是什么仇恨，这怎么可能是仇恨。

，保太后扳过脸， 不再看他， 只抬了抬手：“去给他脸。”

元洸望着韩任的背影，绣金朱黼，玉冠冕旒，为自己，也为了他走了那片火光之中，那一刻，仿佛黎明即将到来。是了，黎明终将到来，草木展叶，鸟雀鸣林，一朵又一朵的儿破壳，夜中的雨也会在光下化作一片洁净的汽。所有在黎明能够目及的一切，都曾过长安漫长的黑夜。

至于无法被人们看到的那些，无一例外，皆是献祭给黑夜的祭品。

匍匐，或行走，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由它指引，由它驱动。谋划，计算，却永远记不住过程，没有什么过程，仿佛毁灭是他追求的唯一结果。

雨势渐大，昭殿的火很快被熄灭。此时有一人惊呼：“太后，太后， 婢寻到五皇了！”

绣衣御史属乃皇帝执掌的情报机关，对于乔装打扮也算颇有心得。韩任姿容秀，量也与元洸极为相似，再加上略修妆容，除却声音不同，旁人甚难区分。韩任装扮好后，又问元洸一些常习相关的问题，最后又学元洸的语气行礼说话，就连元洸也颇为吃惊。

双阙崔嵬， 城墙嵯峨，皇帝的玉辂已近未央北阙，然而宿卫冲击方阵的度也愈来愈大。此时已有不少臣属受了伤， 拒木依旧挤压着众人所剩不多的空间。保太后端坐稳如泰山，看着最后那片天心被云挤压， 已如一块漆黑的凝墨， 而书者早已无力援笔其上。

“韩御史，看来你们平日没少监视本王。”元洸看着前的韩任，半开玩笑。

陆昭设计调虎离山，而元洸之前亦囚禁于清凉殿，元洸知或不知，原本就在两可之间。况且元洸对陆昭情愫已，此事上

韩任想了想，想到夏末秋，想到冬日飞雪，思绪终在那个少女手摘海棠的明媚日停了下来。许是心中千般放心不下，于是：“婢曾在小伽蓝寺许愿坐到绣衣御史之位，如今尚未还愿。若除夕之前大王有幸路过，还请大王为我奉上七百一十钱给寺中主持。”

“多谢倩秀，我自己来便好。”韩任接过倩秀递来的帕，现将手净， 而后对着镜轻轻拭了拭脸颊，去了大分烟渍。倩秀接过帕时，忽然惊地退了半步， 手一抖， 帕落了地。

轻佻却又圆，是元洸一贯的风格。保太后一向不喜老成稳重的人，老成稳重意味着有更多的心思埋在了下面。她想要的皇帝，不要有太多的心思。即便是孩，亦是如此。

韩任仍旧谦恭：“以往绣衣属有对大王得罪的地方，还请大王宽宥。”

第140章 黎明

韩任：“孙儿不知此事。”

元洸却摆了摆手：“你们不过是尽忠职守而已，只是我有一个疑问，还请韩御史解答。韩御史此行，即便功成，只怕也将命不保，难仅是为一个忠字？”

元洸：“韩御史自是博古通今。只是我在韩御史这衣上闻到的熏香似乎……”见韩任拘谨起来，元洸笑了笑，“韩御史，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此行是为我全节，为我全义，换我行此事，只怕令父皇死的更快，令她死的更快罢了。对于韩御史，我也有心回报。虽然长安城不在我掌控之下，里外，总也有些手能伸到的地方。若韩御史有所托付，定当尽力而为，不使韩御史为难。我也有心之人，你我不过将心比心罢了。”

韩任从袖内取一支锦匣，：“今上让婢把此诏给大王，说来日若没有机会为大王宣读，便让大王携此诏都。另外，请大王和婢换一下衣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