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竟瞪了段繁很久。直到他抬眸，扫过殿中一片紫烟云，目光对上那双黑亮如火的睛。

牵起裙角，她低眉踏殿中。

段繁适时迈下金阶，“咦”了一声，“我瞧瞧有多难看。”

可是他们都死了。

拓跋兰恭顺地垂下。

大臣们从前写诗抄来抄去，都写“千门杨柳”、“王孙芳草绿”，这时才知皇城真有千重门，一重门死一个王孙，柳黄，草青。

他的睫依旧长而疏，一双乌的眸没有半情意，只是懒懒赏看歌舞。见惯了低眉顺跪在地上的段繁，拓跋兰看见他在上地坐着，突然很不舒服。

她想狠狠他几鞭，最好能让他哭来。

内侍睛快，一便瞧端倪。走近来瞧了瞧拓跋兰，回朝上一拜，谄媚：“陛下，这个黑黑的，不好看。”拓跋兰最听不得别人说她黑，闻言神一利，恨不能扑过去咬下他一块来，又嫌他是个阉人，只双目红红地瞪着他，眸中很快蓄起两汪。

段繁在她面前站定，半蹲下来。他用指戳了戳拓跋兰颤抖的肩膀，嘲：“胆真小。”昔日戏他的话，原样奉还，果然很记仇。

要是段繁杀了他就好了。

那火一霎就熄灭了。

拓跋兰一阵起伏。忽然臂间一阵凉，她睁，段繁正拎着一截她的紫衣袖，往她面上盖。轻薄的纱衣遮住她那张永远红艳艳的，到下时，段繁抬眸，盯着她看了会儿。

一舞毕，拓跋兰终于看清了坐在金銮殿上的人——那是一个有些陌生的段繁。

被叛军用剑成了筛，死得很难看。那些长年在御前行走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坐金銮殿的人就换成了个年轻公。一阵小小的茫然过后，中诸后妃并皇公主哄然作鸟兽散。

陌生到像第一次看见他时，心会轻轻颤一下。

三公主李濡衣不知在哪里就被死了，七皇李郁陶据说被绑起来丢了牢里。他们是拓跋兰在南朝为数不多的朋友。

拓跋兰看那双黑靴步步近，那些日里让他当靶过的箭、丢过的白，似乎也成了回的箭雨，纷纷而来。她忍不住发起抖。

御前的人也换了。拓跋兰换上舞女的紫衣裙，混她们中间。在一片呜呜咽咽的丝竹声里缓慢穿过长廊，看见廊外遮天的翠，心想，变前坐在廊下互相梳的那两个小女又还活着吗？她们看起来不过十四岁。

新朝初立，未设乐府，舞曲尽是随。鲜卑族女小腰秀颈，舞起来并不生疏，很快便其中。

有声音低低地响起来：“怎么哭了。”

片刻后，他伸手，一并盖住了她的睛。指节修长，掌心微凉。

那时廊外的杏开得像雪一样，谁知一场风雨就凋尽了。重帘外一天更过一天的青翠之，拓跋兰回想时总觉过去的人和事都被困在了一颗温质地的碧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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