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谢景熙行事狠决，却如何都没料到他竟有这样的胆量。若是他拿着王瑀的批文，罗仁甫还能推脱说今晚之事，乃王仆之命，他只是奉命行事。

像是被堵上一团棉，罗仁甫怔愣地说不话来。

谢景熙一顿，脸平静地看向罗仁甫，“还是烧了好。”

秦策被问得一愣，不知谢景熙是何意。然不等他说什么，谢景熙只继续：“若是本官记得不错，金吾卫乃南衙十六卫之一，属帝王亲军，由皇上直接调动控。所以……”

明亮的火光跃动，那纸文书在明暗聚散中翻卷，直至最后化为青烟。

他转，故意问后的霍起：“将军可记得军队之中，没有调令擅自动用兵权，军律该当何罪？”

他动作悠缓地捻了捻指尖的青灰，温声：“方才王仆的那封文书，若是落到有心之人手上，只怕是会被当成王仆滥用职权、以权谋私的罪证，故而……”

心中登时爬起一惶然，罗仁甫言又止地看向谢景熙手上，王瑀亲笔批下的那纸逮捕文书。罗仁甫眯反问谢景熙，“本官好歹是奉中书省和御史台之命办案，敢问谢寺卿，今夜前来又是以什么名义？”

他转攫住秦策：“秦将军此番带人围捕霍小将军，有皇上的调令么？”

罗仁甫吃了哑亏，气焰被压下去一半。

相比起手握金吾卫的秦策来说，他不过区区一个刑右侍郎。虽如今刑空虚，吏和礼却都是王瑀的势力，要再提一个刑侍郎，对他来说，左右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能用则用，不用则弃。

“嗯，”谢景熙，了然：“那就是没有调令了。”

言讫，他不等罗仁甫再说什么，只将手文书一扬。

谢景熙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将王瑀的批文付之一炬！

可如今批文被谢景熙这么一烧，他没了王瑀给的挡箭牌，之后的任何决定都只能是他罗仁甫擅自作主了。

刀剑鞘，乍现冷芒，好不容易缓下去的气氛，霎时又变得剑弩张。

既属皇上亲军，那便是除皇帝之外，无人能够擅动。虽说如今的朝堂之中，无人不晓他秦策是王瑀的人，但像今日这么大张旗鼓的为罗仁甫所用，确实是会授人以柄。

光如炬地攫住罗仁甫，继续：“罗侍郎不防想想，真到了那个时候王仆会怎么？”

气氛凝滞，所有人都怔住了。

秦策是个从武之人，脑没有文官的弯弯绕绕，见得批文被烧，当下怒喝，“谢景熙！你为大理寺卿，行事无忌乖张、颠倒黑白。”说完也不再跟谢景熙分辩，只沉声对后金吾卫吩咐到，“来人！将这知法犯法的臣贼给本将军拿下！”

罗仁甫和秦策双双哑，现场再度寂然。

故而沈朝颜那个问题，结结实实地戳中了罗仁甫的要害。

良久，罗仁甫才从震惊中回神，惶惑地瞪向谢景熙，却半晌都说不一个字来。

“罗侍郎不必张。”对面传来谢景熙沉冷的声音。

“名义？”谢景熙角微扬，今夜以来第一个表情。“本官若说自己此番，是为了避免王仆陷于一场心算计的谋，罗侍郎信么？”

秦策脸一白，当即噤了声。

谢景熙步履从容地往前一步，面不改地挡在了秦策面前。

罗仁甫的脸逐渐变得惨白。

霍起轻哂，“无令擅动军权等同谋反，律，当斩。”

四目相对，谢景熙语气清淡地问秦策：“秦将军跟罗侍郎很熟么？”

他寒门，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全靠给王瑀卖命。没有家族的荫蔽，他这样的人，对于王瑀这狼野心、心狠手辣的权臣来说，不过一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