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隔着袍服贴上他，但也只是贴着。

她声音在他耳边、比平时还要低，带着满足后的沙哑。他意识到这时，手在袖笼里了手心、以抵抗陌生情绪侵蚀神志。

***

他不能不注意到她上那侵肌骨、挥之不去的南海沉香。

“面首可没谢大人那么…”

“是下官逾矩。”

“各人事，各人承当，我无悔。” 谢玄遇睁开了，看向赤鸫时目光却有极的歉意。

某人正在以不可忽视的方式昭示其存在，那是如今为数不多可以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她寝殿的男人、她曾经的驸，如今的朝堂左右手、新封的东海王。

谢玄遇低，青官服也倒映在地上。他看见萧婵屏退了左右，纱帘升起，她终于起走向他。

谢玄遇听见这句话，立即接过纸笺看完，旋即就着灯烛烧了，睛瞧着火吞吐、卷掉最后一个字，才开说，胡闹。

“西城线人发来的，说是里下了诏书升了首座你的职，这回是从刑调到了御史台…” 他把纸条递给谢玄遇，思索：“不过这个殿中侍御史是个什么品阶呢？”

“本还以为，若不是下诏，谢御史这辈不来重华殿了呢。”

“下官并非不识抬举。只是朝政不可儿戏”，他开时语气比此前轻了许多，但依然僵：“下官也不是、殿下的面首。”

“是，师父不会。”

***

于是沉香奢靡的气味就飘他鼻尖、涌向四肢百骸，唤起逐渐蒸腾的意。萧婵惑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她无论与谁说话都没什么分别，却让对方觉得自己才是唯一。

她踮起脚才能让下颌恰巧抵在他肩上，谢玄遇纹丝不动，她就像只飞鸟栖在枝上一般，闭着靠在他肩侧休息。

“只是你与我一同下山受牵累。”

他没有躲避。

谢玄遇站在垂帘外，自始至终没抬，直到帘里略哑的女声打断了她。

赤鸫在地上踱步，谢玄遇端坐在榻上聚气，手里诀，稳如泰山。

“横冲直撞。”

赤鸫抱臂摇，却听闻窗外有动静，就探手去，抓住刚飞到窗前的玄鸟，从鸟上取下信件，展开读完，对谢玄遇严肃。

谢玄遇难得也脸上笑意。

“请殿下收回成命。在下方中第逾月，屡次升迁，恐怕不合规矩。更何况殿中侍御史…”

萧婵闭着睛噗嗤笑了。

谢玄遇不说话了，良久，他才把诀的手松开，恢复了寻常坐姿，睛只怔忪瞧着别，神态恍然。

“谁说谢大人是面首。”

“我就说长公主不能信！她说首座你不过是柄刀而已！首座您可听见了？”

“不过话说回来，首座待要如何收拾前局面？还有那长公主…”赤鸫察言观：“既已主重华，有北衙羽林军保护，若是隐堂再派人来杀，想必没那么容易吧？还有…” 他顿住：“首座对长公主，难不成是认真的？就算她有苦衷，但终究是帝王家、狼野心。首座三思啊。”

“不懂技巧”，她意有所指、声音还是凉的，却让他闭上了，动。

“还是说谢大人不满意。”

殿大屋的暗，有黑影倏忽而过。

谢玄遇不说话了。他睛盯着地面，但在光可鉴人的青金石砖上，倒映着萧婵的影。就算隔着纱帘也能看见她方才起，在缓缓地梳。香炉里灰烬尚存、香弥漫。

良久，她才轻叹。这声喟叹像卸下无数惊慌失措的心思，他却心中涌起莫名愧疚。

“如何待她是我的事，与她是否待我无关，与她是如何的人亦无关。”

“还有，昨夜的事，首座要如何向隐堂代？十长老死了一个，再加一个尖的刺客。如今首座你又与长公主绑在一起…”

而殿中侍御史不过是个被早晚通传、禀报百官言行、劝谏君主的角。就像她说的，是柄无所挂碍、趁手的刀。

赤鸫摆手：“无妨。师父说了要我照顾首座，我便照顾到底。况且”，赤鸫摸笑：“师父定不会对首座手，如此一来，便只剩八个长老要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