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直到现在，竟然才摸清楚真相。

她已经没有了锦衣华服，常年缠绵病榻，引以为傲的容貌也不复存在，她唯一拥有的，只是一油尽灯枯的，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所以才会有了后裴慎向新帝，也就是向小五求圣旨，娶自己为妻之事。

柳明月目光微垂，她忽然记起了前世最后一日，裴慎背着光，一步步走家庙的样。

她那时在想什么？

原来裴慎不是丢下她十年，而是这十年里，除了承德侯府的人，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就已经死了。

……

珏哥儿那时候都有提到裴慎的名字。

她想过这个男人听到了这些或许会犹豫，也有可能会再次将她丢下，甩手离去。

柳明月记得自己问他，是怎么认识岑玉的，毕竟作为已经落败的承德侯府的弟，珏哥儿是没什么资格与岑玉那样的新贵搭上话的。

如今知了裴慎十年未曾来找她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抓住裴慎的衣服，决定与他坦白。

可是柳明月万万没有想到，裴慎竟然告诉她，十年前，让她怀上那个孩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甚至带着那恨意，重回到了这一世。

他可以不计较她失贞，可是她不能隐瞒，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又失去了这个孩，并且为此伤了的事实。她就算嫁给他，拿再好的药材续命，这破败的，就算拖得了几年，也无法为他育嗣。

她在知了荣亲王的事情后，对着四姑娘恨不下去。

稀薄的日光，透过层云与窗棂，泼洒屋里来。

柳明月的手还放置在裴慎眉骨上方，裴慎一动也不动，任凭她这样抚来抚去。

裴慎要娶她，娶的不是妻。

她说：“裴慎，你不能娶我，我曾经有过一个孩。”

有一日他很兴，与自己说，有一篇文章，得了新帝跟前最得力的文臣岑玉的夸奖。

娶一个众人皆知已经失贞的女就很离奇了，再喜，也没几个男人能容忍即将要娶的女人怀过别人的孩吧。

所有的事情连在一起，柳明月不难明白，前世的裴慎以为自己死了，这才对着承德侯府照顾良多。

传言中令他面貌可怖的伤痕在柳明月里也变得没那么可怕。

一个男人念着她十年，不计较她曾经失贞，还要娶她为妻。

柳明月甚至不难猜裴慎后来是怎么得知真相，珏哥儿那孩于读书之事上有天分，便是承德侯府落败，也没有影响到他。

怕是哪一日让珏哥儿知了他所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这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便告知了他自己还活着的事情。

娶的是一个终日喝药的拖累，甚至还附带着他人背后的嘲笑。

昔日的承德侯府嫡长女，因为十年的磋磨，竟然在想……她怎么得上这个人？

柳明月好了心理准备，她想好了，无论裴慎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不怪他。

说他帮了自己许多，对着承德侯府也关照颇多。

柳明月的心动在那一刻散去，她忽然清醒了起来。

同时也拨开了前世与今世的仇怨。

柳明月所有的理智于一瞬间崩塌，那情境下，她怎么不恨，又怎么能不恨。她带着冲天的恨意，下上的木簪，于裴慎前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