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一幅接一幅,沒有間隙,像無盡的長卷。
畫中的背景與人物各不相同——
有的是一間華麗閨房,女子赤裸著蜷在床榻,嘴角掛著滿足卻空洞的微笑;
有的是一座刑場,男人被綁在木樁上,臉皮被剝,表情扭曲到極致的痛苦;
有的是一間書房,書生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卷書,臉上滿是悔恨的淚;
有的是一片荒野,少女抱膝坐在枯井邊,眼睛望向畫外,像在等待什麼永遠不會到來的東西。
每幅畫都畫得極其真實,顏料還帶著濕潤的光澤,彷彿剛剛完成。人物的皮膚有細微的紋理,汗毛、淚珠、血跡,都清晰可見。
更詭異的是——
那些畫中的人物,似乎在動。
微笑的那個,嘴角微微上揚;
痛苦的那個,眼角的肌肉輕輕抽搐;
悔恨的那個,淚水像要從畫布滾落;
等待的那個,瞳孔緩緩轉向走廊,像在注視走過的人。
他們隨時會走出畫框。
男子喉頭發乾,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下來,冷汗順著脊背滑進腰間那塊粗布。
前方,亭兒卻毫不在意,蹦蹦跳跳地帶路,側馬尾一晃一晃,繡花鞋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她偶爾回頭,甜甜地笑:
「大哥哥快點喔~老爹在等呢!」
在靠近盡頭的地方,有一幅與眾不同的畫,畫框邊緣甚至透出一絲溫暖的光。
畫中是一個中年男人,坐在簡陋卻乾淨的農舍門口。
他臉上帶著平凡的皺紋,卻笑得極其滿足。
身邊一個樸素的妻子正端著熱湯,兩個孩子追逐嬉鬧。
男人伸出手,輕輕摸著妻子的臉,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背景是金黃的稻田,夕陽西下,炊煙裊裊。
畫中的男人,似乎也在動——
他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又轉頭對妻子說了什麼,兩人相視而笑。
那笑容真實而踏實,沒有空洞,沒有扭曲,只有滿滿的珍惜與知足。
這男人曾經是個野心勃勃的官宦,為權力換臉,犧牲了「家庭的溫暖」。
換臉後他得到高位,卻在榮華頂點突然崩潰,終於明白自己最想要的從來不是權力。
於是他選擇放下一切,用新的人生,回到最平凡的日子,從此珍惜每一天、每一個擁抱、再也不敢放棄。
亭兒路過這幅畫時,會停下腳步,甜甜地對男子說:
「大哥哥,看~這個叔叔換臉以後,好好珍惜他的老婆孩子喔~每天都笑得好開心呢!」
「他說,以前傻傻的,現在才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
然後她歪頭,笑得更甜:
「大哥哥,你也會像他一樣嗎?」
男子看著這幅畫,心裡卻更冷。
因為他知道,自己骨子裡的慾望,是復仇、是自由、是永遠不被女人當棋子……
他怕自己就算換了臉,也做不到那樣的珍惜。
他怕自己,只會變成走廊上那些扭曲的畫。
————
男子踉蹌跟在亭兒後面,腳步越來越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恐懼上。
經過一幅畫時,一陣甜甜的酒香忽然飄來,溫柔卻又濃郁,像春夜裡最誘人的邀請。
他忍不住轉頭。
畫中是一棵盛開的櫻花樹,花瓣如雪片般緩緩飄落,落在樹下側坐飲酒的女子身上。
女子穿著薄如蟬翼的露肩紗衣,裡面只一套大紅肚兜,緊緊勾勒出她飽滿圓潤的乳房,渾圓的弧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乳溝深陷,像一道誘人墜落的深谷。纖細的腰身盈盈一握,卻又充滿柔軟的彈性,均勻修長的雙腿交叉疊著,繡花鞋輕輕晃動,鞋尖點著一瓣落花。
她的臉蛋精緻得像瓷娃娃,貓眼般的眸子微微上挑,帶著天生的勾人媚意,粉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滑落在肩,襯得肌膚更加雪白。頭頂一對毛茸茸的狐狸耳微微顫動,偶爾抖一抖,像在撒嬌,又像在誘惑。
她舉杯輕抿,紅唇沾了酒,晶瑩欲滴。花瓣落在她鎖骨、落在她乳峰、落在她大腿……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輕輕舔過唇角,眼神直直望向畫外。
直直望向男子。
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媚到骨子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