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沉默了一息。

江牧停步，没有回。

“陛下。”

“那是你的事。”

殷符直起，依旧看着他。

“臣，遵旨。”

江牧起。

———

殷符没让他起。

“让他来。”

“起来罢。”

“江牧。”

久到姜姒的睫颤得更明显了。

久到江牧的额角沁细密的汗珠。

“臣不敢。”

他着一石青官袍，腰束玉带，步履稳健，行至御案前三尺，跪下，叩首。

行至门边，殷符忽又开：

江牧沉默了片刻。

江牧跪在那儿，低着。

然后，江牧转过，跪下，

殷符靠向椅背，望着那个小小的影。

“十二了。”他说，“该学了。”

殷符没有回。他只是看着姜姒，看了很久。

最终，他重新跪下，叩首。

“现今确实拿不这许多钱粮。去岁税收较往年减了三成，北境饥荒待赈。若将粮悉数拨予霍将军，北境百姓便要饿殍遍野；若先行赈灾，霍将军那边便无以为继。”

然后，他将那张纸细细折好，收袖中。

内侍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隔着厚重的门扉，有些发闷。

“说。”

他略作停顿。

“霍渊那边，”他开，语气恢复了平淡，“粮，要拨。北境灾民，粮，也要拨。至于钱从何来——”

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他后。

江牧的背脊，再次僵了僵。

“臣斗胆，请陛下圣裁。”

“怎么？朕的人，你看不得？”

“江牧，”他压低声音，字字清晰，“你猜，朕若此刻杀了你，会不会？”

“这张，朕收着了。”他说，“你再描一遍。”

江牧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你那个儿，今年多大了？”

光从窗棂隙漏，落在她上，为那稚的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臣江牧，参见陛下。”

“不敢便说。”

“陛下，臣今日接到北境消息——霍将军那边，又在粮了。”

门开了，江牧步。

殷符靠向椅背，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

殷符又笑了。

“你是来让朕选择的。”他说，“选霍渊，还是选你？”

他瞥了江牧一。

短暂的静默。

殷符转，踱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江牧等了片刻，未得回应，只得继续：

江牧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来，就为让朕圣裁？”

殷符靠着椅背，审视着他。

“不敢？”殷符站起，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你有什么不敢？钱在你手上，粮在你库中，朕要打仗，便得求你。朕不求，你便说无钱——这不是让朕选，是什么？”

殷符不语。

那笑声很轻，闷在腔里，辨不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长得令人窒息。

姜姒，膝行退回小几前，重新执起墨锭。

“朕不你用什么法。加税也罢，借贷也罢，甚至征也罢——朕只要结果。”

殷符才又笑了。

“江尚书求见。”

江牧跪着，没有接话。

“你来何事？”

“陛下……”

殷符的眉梢挑了挑。

快得如同错觉。

江牧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如石雕一般。

江牧忙将垂得更低。

“回陛下，犬今年十二。”

殷符抬手，止住他。

“回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江牧抬起，目光极快地从殷符脸上掠过，向他后静立的姜媪，又扫过跪在小几前的姜姒。

江牧的脊背，僵了一瞬。

只是一瞥。

“臣万死不敢。”

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

他没有答话。

殷符低笑一声。

江牧立在那里，脸微微变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起，后退三步，转行。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青国那座破败的院里，也有一个孩，跪在昏暗的角落，一笔一画，描摹着命运最初的笔画。

殷符看了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