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放下心頭大石

病房很安靜，只有儀qi低沉的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勇推開門走進去，看見東尼躺在床上，臉se蒼白，嘴chun還沒什麼血se，左手cha著點滴的guan子，右手放在被子外面，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他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伸手握住了那隻手。

東尼的手很涼，勇雙手把它包住，輕輕地捂著，也不說話，就這樣坐著，看著他的臉。

那張臉他看了很多遍了，但這是第一次這樣看——沒有笑，沒有在說話，沒有那副傻乎乎的、藏不住心事的表情。只是安靜地躺著，像是終於把那些重量都放下了。

勇低下頭，前額輕輕抵在東尼的手背上，閉上yan睛。

他打了電話給文，把計劃書的初步方向整理好發了過去，告訴他暫時還有些事情要處理，讓他先跟法國來得公司周旋，說兩個星期內一定給chu正式的方案。文說好，沒有多問，只是在掛電話之前說了一句，哥，你沒事就好。

勇說嗯，掛掉了電話。

坐著坐著，那一夜沒睡的疲憊慢慢漫上來，他就這樣握著東尼的手，在椅子上睡著了，頭垂著，手卻沒有鬆開。

四周環繞著薄薄的霧，溫暖的光輕輕灑在臉上，空氣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甜，夾著遠處小孩清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東尼gan覺自己躺在一片軟綿綿的東西上面，輕得像是沒有重量，四肢都是暖的，心裡也是暖的，安靜得讓人捨不得動。

他心想，難dao這就是天堂？

就在他試著想坐起來的時候，shen體卻怎麼也動不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壓著，壓在那片柔軟裡chu不來——然後那個夢境突然裂開了，他被一陣陣尖銳的滴聲拉了回來。

東尼慢慢睜開yan睛。

天hua板是白的。左手有一genguan子。

他眨了眨yan，讓視線慢慢對焦，然後轉頭——勇坐在床邊，頭垂著，睡著了，兩隻手緊緊地握著他的右手，連睡著了都沒有鬆開。

東尼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一句話也說不chu來。

勇的臉上有兩條乾掉的淚痕，從yan角延伸下去，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睡著了也像是有什麼東西壓著，沒辦法完全放鬆。

東尼的yan眶漸漸熱了起來。

他既開心，又心疼，又覺得愧疚——開心的是勇還在，心疼的是他哭了，愧疚的是讓他哭的那個人是自己。他想伸手去摸他的臉，又怕把他吵醒，只好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看著看著，一陣睏意又漫上來，yanpi越來越重，他又慢慢地睡了過去。

「滴。滴。滴。」

病房裡的儀qi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但也沒能吵醒那兩個沉睡的人。

不知dao過了多久，那有節奏的滴聲突然變了——

「嘟——」

一聲長鳴，拉得很長，沒有停頓。

勇猛地驚醒，心tiao瞬間漏了一拍，直覺地低頭去看東尼——

那聲音的驚嚇已經把他壓了整整一夜的情緒全bu引爆了，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yan眶就已經熱了，抱住了東尼，把臉埋進他頸側，聲音啞著說：

「對不起，尼尼，是我害了你……」

「尼尼！！！」

嚇得坐了起來

「原來是夢！！！」

這一聲把東尼也喊醒了，他迷糊地睜開yan，一時沒反應過來，眨了眨yan，才慢慢清醒過來。

他看著勇哭成這個樣子，心裡有什麼東西悄悄地鬆動了。

平時那個意氣風發、說話永遠雲淡風輕的勇，此刻哭得像個小孩，毫無保留地縮在他懷裡，什麼都不guan了。東尼慢慢抬起手，繞到他背上，輕輕地拍了拍，又輕輕地把他推開了一點，用手掌去抹他臉上的淚水。

「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東尼聲音還有些虛，但笑意是真的。

勇看著他，yan眶還是紅的，說不chu話。

東尼繼續說：「勇，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說。」

「不guan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相信對方。好嗎？」

勇沉默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頭：「嗯。我答應你。我會保護你一輩子。」

說完這句話，他終於破涕為笑，那個笑帶著哭過之後的紅yan眶，有點狼狽，卻是東尼這和勇在一起見過他最真實的樣子。

東尼看著他，也笑了，笑著笑著yan眶又濕了，卻什麼都沒有再說，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背上，輕輕地握著。

窗外的天se已經全亮了，晨光從百葉簾的縫隙裡一條一條地透進來，落在兩個人shen上，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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