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盯着他，因失血而苍白：“你是谁？”

男人看了一那截断剑，没有躲。

因为他看得太熟悉。

像十年前替她提裙摆、系鞋带、跪坐在榻前仰望她时，早已一寸寸记过。

不可能。

她把裙料攥得更，像要连这失态也一并藏住。

诛仙阵下没有活人。

“少宗主的剑，”他开，嗓音比少年时沉了许多，尾音却仍有一丝她熟悉的凉，“如今连人都杀不了了？”

江离指尖一松，断剑撞上石面，发清脆的一声。

江离抓住腰侧仅剩的布料，遮住。她的动作不大，仍被他看见了。

那只铃，她认得。

他并没有因她遮挡而移开目光。相反，那目光在她攥住裙料的手上停得更久，像是先认她还会难堪，才终于确认前这个人不是诛仙阵里一碰便散的旧影。姜惟结动了一下，抬手时，指骨在半空收。距她最近的那只鬼不过多看了一，魂火便从窝里烧了去。

的是一双极长的，黑窄靴踏过火焰，靴侧银扣没有沾上半灰。再往上，是束得利落的劲装与垂至膝后的玄外袍。男人没有佩仙门长剑，腰间只悬着一柄弧刃长刀，刀柄系着一只褪的银铃。

明知故问。

他这才俯。

那松动来得毫无理，也令她比方才受辱更恼怒。十年足够一个人改掉许多习惯，她的却仍记得：只要姜惟在，旁人的手便落不到她上。她曾经厌烦过这不讲理的护，如今青云尸骨尚，她竟从同一个屠山者上辨一安全。

那目光并不邪，甚至称得上冷淡，却比恶鬼的垂涎更叫人难堪。

即便阵曾有过一刹偏移，他也只会坠万鬼渊。那里煞噬骨，连大乘境修士都撑不过三日，一个尚未筑基的少年如何能活？

男人穿过火幕，终于脸。眉骨锋利，鼻梁，右侧尾斜着一极淡的旧疤，使那张过分俊的面孔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戾气。他比记忆里的少年了太多，肩膀也更宽，唯独看人时微微压下睫的习惯没有变。

男人在离她三步之遥停下。

铃早已坏了，走动时寂静无声。

男人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果然笑了。

“少宗主”三个字被他咬得很慢。少年姜惟只有挨罚又不肯服时，才会故意这样叫她；角带血，睛却一直等她先心。

火光越过

江离本能地捡起断剑，残锋抵上他的结。剑尖因她脱力而发颤，只在他肤上压一浅白的痕。

江离的呼却停了一瞬。

先前围在江离旁的数十只恶鬼同时发惨叫，魂被无形之力拧得扭曲。黑火自地底窜起，不过数息，藏剑坪上便再没有一只敢抬看她的鬼。

江离不得不抬起下颌才能看清他。这个动作牵动颈侧伤，血顺着衣领往下淌；十年前总仰追她脚步的人，已经得替她挡住了后整片火。

他没有立刻唤她，也没有像四周万鬼想象的那样欣赏仇人濒死的模样。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缓慢往下，越过被血浸透的领、残破衣襟与在火光里的。

他挥手。

江离听见哀号，竟有一瞬松动。

灵丹碎裂时她没有失态，父亲死在她面前时她也没有。可在那张脸完整显的一刻，她竟觉得整个藏剑坪都随着脚下大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