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作新娘的妹妹能否与兄弟同去？在那里，齐格琳德能否仍旧与齐格蒙德拥抱在一起？”舞台上的红发女从昏厥中悠悠苏醒，她屈起双肘，勉力支撑躯，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极了。

这比他预料得更好。五号包厢中，埃里克换了个更加放松的姿势缩扶手椅里，右脚工致的小鞋和着小提琴的旋律有节奏地轻地面。侍者赠送的红酒对歌剧院来说已经相当不错，欠缺的品质还可以用绝佳的心情来弥补；埃里克摘下碍事的假胡须，向乐池方向遥遥举杯：“敬歌剧魅影的胜利！”

那并非真正的安静。实际上，除了萝不肯演奏之外，乐池里其余的乐手们，包括坐在次席的小提琴手仍旧兢兢业业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照埃里克与克莉丝汀的设

卡洛塔即兴抢来的旋律比安吉原先准备的调了不止一个八度，但她依旧挥洒自如。红发女音被粉底修饰得过分苍白的脸庞呈现活灵活现的惊惶神，而这又加了女音歌声的尖锐——这正是埃里克往常最诟病的一。五号包厢中的男人冷哼一声，忽然到杯中的红酒与那妖艳的红发一样令人厌烦。

但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只有诸神之王在瓦哈拉的殿堂里？”

老牌男音的唱腔无功无过，骤然的女音却纤细锋利，一如劈开夜幕的第一缕曙光——是卡洛塔，那台绝妙的音机。而安吉，天赋或技艺相对于得天独厚的红发女音固然有所不及，与之奇异的默契却已在台上台下那些缠绵的情话中刻了骨里——克莉丝汀还来不及反应，安吉就已收声，将整个舞台和自己剩下的唱词全都予他任的情人。

自然，不同于对克莉丝汀从至尾的温和引导；在卡洛塔开时，萝的琴音也随之变得纤细，纤细而暗藏锋锐，却仅以一些轻盈零散的泛音巧妙缀首席女音歌声的间隙，恍惚间仿佛曙光下铺洒碎金的雪山山尖。

下一刻，万籁俱寂。

但更令他烦躁的是，乐池中最惊艳的琴音也时隐时现——萝对台上诸位的合不偏不倚，但相比青涩的新晋女音，卡洛塔显然更懂得如何将一整个弦乐团化为己用——这是在化妆室里再怎样苦练也学不来的手段。

“我那作新娘的妹妹能否来陪伴兄弟？”

埃里克透过红酒氤氲的波纹遥遥打望山尖，隐隐有不祥的预。

和着轻短急促的鼓随心所扯一串同样轻短的弓——自然没有事先排练，却仍与压抑的鼓。歌剧院的原首席提琴手凝神盯着自己前的乐谱，不想承认前方那年轻女孩儿的琴音有特别的力。

“阵亡的英雄都在那里云集，他们用神圣的祝福迎你。”

“祝福的女也在那里云集，奥丁的女儿们捧悲伤的佳酿给你……”

“你还要呼尘世的空气——你不会去那里拥抱齐格蒙德……”克莉丝汀反应不慢，原本对齐格蒙德的回答稍稍变换用作对齐格琳德的回答也很适宜，只是难免多了一丝迟疑——这倒是令她与生俱来的悲悯显得更为真诚。但稍稍有失力度的嗓音尽依旧甜清纯，却像是个只能存于暗夜之中的梦，眨间就在黎明的天幕下消无迹。

“我这作新娘的妹妹能否与兄弟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