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垂下，没池中，血渐渐散开，如一团迷雾缭绕。

接过韩霖手中的婴儿，将他放在蔺无缺的，萧陌挲着对方鬓角，依约觉察手指一片温，却不知究竟是谁下的泪。

蔺无缺的持续痉挛着，连着他的心也如同浸在沸里，翻转旋。

七年前的那些昼夜，

已经昏迷的仍会随着阵痛无意识的颤抖，在韩霖的指力牵引下，胎儿的肩膀慢慢，然后整个被小心翼翼地拖母，抱离池。

「阿玠——不要抛下朕……朕错了，可是不要这样惩罚朕……不要这样……」

但蔺无缺终究是未醒，即便是三个孩的啼哭玩笑，也未能令他稍有动容。

急命内侍压住蔺无缺的，韩霖将浸过药的玉他中。取过银针，捉住蔺无缺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划，一伤痕显现，迅速地渗血珠，落中，开一片殷红之。在蔺无缺周几要刺银针，手法劲促，狠准果决。只有韩霖自己知，他执了二十年的银针，方才几乎拿不住。蔺无缺的生死就在他手中，而他却无万全的把握能留下他。

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的时候，殿内上下俱都如释重负。

诏封建平的旨意，是连同蔺无缺复君后之位一起颁下的。蔺无缺固然无意于此，但萧陌知，他能为对方所的实在寥寥无几。暂辍朝政，减免税赋，下诏祭祀殿斋戒一月为君后祈福，只要蔺无缺好转，他可以既往不咎。

萧陌一直陪伴着他，如果时日无多，他不愿再错过任何一霎。

但是再多的苦心孤诣，终究抵不过的衰败。生命的逝就如同奔腾而去的河，不可逆转，不可违背。

萧陌已不似之前慌，他并非不知凶险，却只是抱着蔺无缺，抚着他的脸颊，轻言细语。此时此地，万俱休，只余一脉。

月之中天之际，蔺无缺终于诞下一个男孩。

无视于此，韩霖的手回蔺无缺的胎腹，自顾地向下顺抚。胎儿已小小的脑袋，没在中。蔺无缺的产力还在，他要尽快帮他娩下孩，赶在下一次搐发作之前，不是每一次都能这样幸运。

当蔺无缺的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他的前漫开一片云雾，再度陷了昏迷。

静静地躺在榻上，蔺无缺合着，双手覆在前。洁白胜雪的衣袍织绣着繁复的明暗云纹，如瀑长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结在侧。似乎只是沉沉睡去。但实则，他自那日惊厥昏迷之后，便一直未醒。任凭韩霖百般尝试，也不曾再睁开那双蕴着星月之魄的睛。

他而去了。然而此时知晓，会不会太迟？……

就如同是印证韩霖的诊断一般，当阵痛又一次将要结束的时候，蔺无缺陡地狂挣扎起来。纤细洁白的颈长长得拉伸着，向后狠狠仰去，眦裂齿嚼，目光僵滞。萧陌几乎揽他不住。

萧陌于是寸步不离，直直守了十个白天，十个黑夜，衷百转，涕泪俱下。

风声细碎，烛影缭。

韩霖说，倘若十日之内不醒，便再不会醒了。

瞬息之时，宛若千年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