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盟主抱剑伫立在姨后，低回几番，复又上前接过姨手中的笤帚。姨微诧，转看见是他，又微微笑了，冰消雪，风和。我说这两人打什么哑谜呢，一句话也不说。殷小鹿说你不懂这才叫情趣，之间什么也不说却懂你在想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我听后十分不屑，黄丫好似很有经验似的。

“儿，这些年你受累了。”盟主双轻启，冷不丁地冒这句话，好像雾气散在空中，也许没有存在过。姨先是秀目圆睁，回神时已挂起了两个酒窝，她攥着盟主衣衫的一缘，“跟你在一起，从来就不会累。”

林盟主淡淡笑了笑，“我起初满脑都是憎恨，但是从他说‘师兄，别骗自己了。’然后转走开那个时候我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他打开两臂懒散地舒展着，“但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我们两个人都得不到原谅。”

上一疼，殷小鹿又下黑手了。

林盟主用自己宽大的手掌覆起姨的小手，他转把姨收在怀里，相拥。“儿，我们要个孩吧。”

姨抬看他的睛，“好。”

“我从前望他的睛，那样淡泊又无求。”

林盟主愣了一会儿，他微微昂首，远山已遍抹苍翠新绿，风中有香熏醉，枝残梅飘鹞旋舞，落在绵绵的青草地上。姨从后环住林盟主的腰，把贴在他的脊背上，闭起睛，“麓，我有时候真希望你没有听舅舅的话，什么武林盟主，还是那个朗潇洒的林麓，想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就去了，没有人拦得住你。那样也许你会像以前说的一样要去小买卖，每天在集市上大喊我家的货价廉，童叟无欺。我在家里给村里的人把把脉，然后等你回来有一桌不丰盛但乎乎的饭菜……”

“我得让姨给你开几副药了。”

“走啦。别打扰人家鸳鸯眷侣。”

“小鹿，我们也要个孩吧。”

城外畴陇碧万顷，遍山木争妍，檐下的燕已筑成新。我跟殷小鹿带白猫阿雪去山庄外面踏，归来山庄时怀抱着的阿雪突然挣开殷小鹿的手臂朝前跑去，我们两个追其后。穿过层层叠叠阶亭回廊，画台楼阁，仍然逮不住它，这哪里是猫，简直是只野兔。最后终于在后园抓住了因为太胖被卡在栅栏里的阿雪。天仍微寒，我们二人皆是满大汗，只好气馁一齐回往落英苑。远远穿过拱门看见姨又换上了她最喜的淡黄小衫，犹似田野上小或是丛间的蝴蝶，满是日的情调。她正手持着笤帚清理园没有消净的残雪。我箭步上前，却突然反手被殷小鹿扯住襟袖。她朝园里努努嘴，我便循路看去，林盟主的衣衫尽染天昏，还是朴旧的不合份，但那张脸依然眉修薄廓英，行止皆是非凡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