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声吞了唾沫，轻声说：“我实在觉得，行业没有低贵贱，无非是各自凭着天分和实力，发挥自己的专长而已。……我明白有些人是没有专长的，他们什么都得尚可，就像老师们夸赞我学习好一样，我知我学得好，但那实在……并不是我的志愿。”

“你难不明白吗？你决不能沉迷这些风雪月的东西！顾言，你是个男孩！你知什么人在舞台上搔首姿卖换取钱财？他们贫贱百般无奈，或是自愿下海甘心堕落，你和他们难是一样的吗？”顾侯痛心疾首，用力拍了拍少年人单薄的肩，“我知你这个年纪，凡事容易冲动，觉得自己认定了的，就不肯改！——正因为你早慧，我才这么说。像你那几个哥哥，今天说要当学者，明天想去开飞机，那便随他们说去好了！吃不了几日苦，便都老实回来指望家产过活！但你不同，所以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顾侯寄希望于顾声从政。

顾侯瞪着他，面绷得额青暴起，好像顷刻就会起来打断他的。

顾侯的脸沉，小儿一声不吭，吊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每晃动一下都反着光。

“玩终究是玩，切不可当作正业。”

“哈，好啊？你试试啊！”

生理的泪一下涌了来，顺着少年还没张开的小脸脖颈，顾侯自己都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停住了手。

那是顾声的手臂脱臼了。

“父亲，学戏这东西和别的不一样，不像学诗学画晚个十几年也没事，这东西晚了，一辈都晚了。”顾声轻声说，奇异的是他的话音很平静，极不像是刚刚生受了疼痛，也不像是正在哭泣，只是很平常的，像是最平常的说话一样，“即便我日后只是个票友，我也不可能从政从商，父……啊！”

“你知什么？嗯？说你早慧，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喜，哈！你喜！你怎么知你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还喜？！给我起来！因为这事情，你向我下跪？！起来！”顾侯伸手去拽他的上臂，顾声愣是没动，就听夜里十分分明的“咔”一声。

那是成年男人的掌力，顾侯气到极，用力又大又狠，生生把他扇了个趔趄，顾声摇晃了一下，顺势跪了下去。

屋里人登时了一凉气，几个少爷直接站了起来，赵氏简直吓得要发疯了，失

但是看看，顾声他在什么！

“啪”！

他那一句话简直直直地戳了顾侯心里的痛，一时之间愤怒和羞恼冲上，顾侯也不他手臂是个什么情况，拖起来就走！

这边屋里一片沉默，也没有人说话，赵氏郁郁不安地想着小宝怎么还不回来，早知不该让他过去，就听后“砰”地一声，几人仓皇回，就看见顾侯一手提着顾言的胳膊，拖着人了屋里！

“父亲……”顾声听到那话，极其细微的浑哆嗦了一下。他再次退开一步，像是被压迫得不过气来似的，勉力说：“父亲。您这么说……孩儿对您有愧，我确是……将它视作正业看的。”

这才是真正完成了顾侯毕生未竟的心愿。

顾侯一耳光照着他的脸了下去！

侯事实上并不想顾言成为顾家的继承人，他一生最大的痛在于生逢世仕途失意，不得不经了商，而他所受的教育告诉他，士农工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