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一边，和程漱离得不远不近，换上平日温和的脸接着：“涵芝只中意两个份，一个是陆克礼陆大人的弟，一个是容顾所。程肃正以为我想大权在握，我有大权在握如何？屠尽负我者？我没这个兴趣。只不过，我在北疆五年间所见所闻容不得我再那么天真，我也愿意能为容顾一次利刃。”

“可这天下，永不会如你所料的太太平平。周涵芝，我今日与你来此，一为容顾的姨母，谢你风度；二为肃正台官尹，你日来在堂上的质问让我哑无言，可肃正台是我的，只能由我自己清扫门！我只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不是人人有如我一般的脾气容得你。我大半辈的心血都在肃正台，不会就这样放掉它。”

“你不是佞，有野心。”程漱说着不拂尘土便坐在了亭中。

“程大人，我并不想提起旧事，这么多人都告诉我我该是如何如何，告诉我我外祖如何如何。当年我家蒙难之时为何只有周缜周尚书暗中帮我？众人为何少提起我的父亲？因为我的父亲没有杜学士名声响亮，说来不够让人痛惜——为什么总让我记着秦家欠我的。我的仇……我自己尚不知该找谁来报，更不需外人一再提醒。”

程漱咳了一声，“容顾。”

“呵呵，涵芝好。”程漱看着面前的大片晃动的竹，昏暗的苍穹上，下弦月明亮的一钩仿佛扯住了她的思绪。隔了很久她拍了拍手，笑着：“你真是敢啊，容顾也真大胆。他的父亲尚不敢动我，如今他登基才两年，理了鹿里侯就急着甩掉我这颗棋了。肃正台没有我，他不住的。”

“程肃正，天晚了，还不回府歇息？”秦容顾并不叫程漱姨母，“还有，不如挑明，朕只是想告程肃正，朕不只是想要分您的权撤您的职。这事系与您不大，您的错当然不至此，我也敬重您。您的上书朕无论如何也不会批的，您还年轻不是吗？朕准了您，日后再

“此事不是针对程肃正，仔细算起来，若不是任渡白跪在肃正台前，这件事普普通通本扯不上远在王都的程肃正。若无清循吏，是百姓蒙冤。可国土之大也盛不下人心，没有那么多从一至终刚正不阿的人，无滥刑、无私罚、无党只是笑话！既然肃正台与察院了连大人都难察觉的问题，容顾只是想挖了烂掉的地方。我，又只是咽不下一气而已。我自问不想一辈被人忘了名姓，仅被当秦容顾的枕边人。”

“我从北疆回来，就打定了有野心！我不甘心就这样犹豫一辈，也不甘心默默无闻一辈！我既然知自己的心意，喜秦容顾便不是说说而已。”周涵芝神锋利决绝，“，龙之宀，尊也，我中意这个字，不中意后面这个字。”

我忘了是哪一日，我去看他，相文手中拿着刀正给容顾削果……削完之后收刀时刀尖恰好对着容顾，我撞见了这一幕。若不是你，容顾大概一辈也不会知为何自己的母亲忽然这么狠心。后来，我亦因此心中郁结……不足一年过了世。”

“程肃正是想提我？多谢，可涵芝有反骨，不喜听人善言。”周涵芝振袖站起，转走。

忽闻远有脚步声，他抬看见一队提着灯笼的人，秦容顾急匆匆地走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