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竟是真的抱了杀意下手的，如今手一松开，就如顾宵一向冷静镇定，也禁不住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姿态免不得有些狼狈。等他终于匀了气，便见一方手帕递到自己跟前，面前夏炎正友好地对他微笑着

“韩竟，我知你恨不得杀了我。你要想杀我，就趁现在动手。否则东海的事，夏霖董事的事，还有今天的事，以后还会无数次继续发生下去。你知我跟夏奕不一样，再有多少次，都不可能被你抓住脚。可是你能防得住几次？你舍得让你那小情儿从今往后一辈担惊受怕么？”

他着似的直直朝顾宵走去，颤抖着手扣在那纤细脆弱的颈上，一一缓慢收。他好像又回到了重生最初的那个晚上，他在那夜的黑暗之中，想着自己捡回来的这些岁月，想着自己将要去走的路。

他低慢慢整理着衣服领，语气仍是那么清清淡淡的，“韩竟，我你……或者，现在该说我过你吧……小时候你是我的英雄，这世界上只有你还愿意把我当人看。然而对你来说，保护我，照顾我，除了偿还父亲的恩情以外，还有别的意义吗？他是我在世界上最恨的人，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你都在透过我去看他的影。他活着的时候是这样，他死了之后，也没什么改变。你总问我想要什么……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这个世界疯了……

韩竟摇着，用力扯着自己的发。他拼命想让自己的大脑转一转，好叫他能想清现在的状况。这个世界疯了，一定是疯了，否则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到底错了什么，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都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

那人又轻声重复了一次韩竟的名字。他抬起手握住韩竟的手腕，那只手那么小，那么柔，却又那么持，一一慢慢松开韩竟早已僵直的手指。过了好半天韩竟才又找回自己手上的知觉，整条手臂都好像冻僵了，冰冷的疼痛正往骨髓里钻。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用模糊的视线望着那人的背影，连眨了几次，都仍是看不清。

“韩竟。”

……

……

“怎么可能呢，”顾宵轻摇了摇，“怎么可能呢……我从来没恨过你。如果你是想说夏家公的事……韩竟，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我要你知，你所经受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迂腐懦弱的老学究，教了我这个好儿。你要怨就去怨他吧。”

他理好了衣服，微笑着向韩竟迈了一步。

在长久不绝的尖锐耳鸣声中，那个人温和清明的嗓音犹如撕裂晨雾的光束，挤韩竟的大脑中。他只隐约辨认第二个字，却是全激灵一下，回过神来竟觉视野模糊不清，面颊到脖里都是一片凉。

了笑。

这个世界疯了……

“——竟。”

就只有死了么……

然而他忽然发现，他竟从没从那无边的黑暗中走去。时隔这么久，他仍在原地，徒劳地挣扎着、看着那一丁火星渐渐熄灭。

韩竟心里那荒谬的情绪已经累积到了，他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逃离，可是却又不知还能够逃去哪里。

“你在恨我……”半晌，他才艰难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