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时便拆一副刮得光的鹿骨。何闻野便站在他师傅后望人宰鹿，站得定定，两光沿着人汗的鬓角往下望，望他宽的肩、直的背……一刻半刻便望得面红红，一副面浅羞不语的模样。只见那厢他师傅一把宰刀下去东南西北血横飞，如此落到他中竟也有许多“大刀阔斧”、“大金刀”的落拓风气——望了不知几久，待他师傅唤他抱鹿骨去熬汤煮油了才回得过神。

“我本不想和其他人双什么修，我心里一直只装着师傅你一个——”

静极生动，何闻野瞬时只觉那什么风声蛙响虫鸣都似遮天浪，星河哗啦一下倾倒下，地动山摇去山摇地动来，天旋地转来地转天旋去，天天地地山山都像

好一句“我心里一直只装着师傅你一个”呀，这类话一吐落便覆难收了，两边都顿时定住。何闻野的脸白了一下，又青了一下，来回上许多颜。话刚，一阵长长的惊愕便如鞭样从他脊上打过——这番话他藏了不知多少个昼夜，只在去年元宵烟火轰天时借烟声掩护小小声同他师傅说过，方才一时气急，竟就这般直白白地倒了。

于是他急忙忙抱起那锅鹿骨去生火煮油，一颗心还没历过多少事呢，便打那时起迷、情脉脉，看山看都是看师傅，听风听雨还是听师傅。

迦龙伸过手去拍落他衣襟落上的黄，慢声：“波卑夜本就是一功。遂它所讲修炼神功大成，不遂便走火……”

今夜月颇好，迦龙趁月追门来、闻声寻过去，果真在丛丛黄间寻见了他徒弟。?他跨一步过去一拍人家肩：“闻野，你跑来什么？”

“而且你什么？”

他这段话放得极缓，静一般。那厢他徒弟面上却掀起了许多波澜，泼天浪似的：?“我不要和别人双修！我长成这样怎么会有人喜我！而且、而且我——”

这还是笑着问的。

可如今这境地，最大的掩护也便是风声蛙响虫鸣，没一样能将这番话掩过去。

“闻野，我教你啊。煮骨汤的时候别放姜蒜大料，就用白煮一晚上，明日锅底里便熬许多油。近日家中油盐见底，为师明日去买盐，油便这么凑合着煮一锅鹿油凑一凑罢……闻野、闻野？你又走神啦？”

这情境静到无可再静了，还是他师傅先反应过来，咳嗽一声冲散二三尴尬。可下一瞬——迦龙却转问了句更尴尬的：“那你这是想和为师双修吗？”

却瞧他下，望得了那功法要领后竟逃门了，正蹲在油菜田中锁着眉、闭着，如此神情愈发衬得霸满他一张脸的瘢痕是怎样鲜活生动，比平日里更添许多分狞厉。

先是一句“我心里一直只装着师傅你一个”，后是一句“那你这是想和为师双修吗”。

地下风声蛙响虫鸣，又着天上明月浮云星河，不似掩护，反似衬托。

于这片静静的天地间将他那番“我心里一直只装着师傅你一个”衬得愈发清楚。

他徒弟遭他这么一拍，一个颤儿由肩颤到脊梁骨，末了才将那张黑一块红一块紫一块、丑起来极生动的脸缓缓掉转过来。只见他面上浮起的神纷杂，委屈神伤失意别扭一锅炖，直叫那脸丑得更有声：“师傅，那功法怎的会叫人双修，摆明是个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