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慕云觉得自己有蠢--曹府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想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

面前女郎不像平日的谨慎温柔，有一孩得到糖果的满足，曹延轩静静看着。

她笑：“还是上回说的，不过，现在不能告诉您。”

丝绸柔，缎光，有传统的大红百蝶穿，石榴红十样锦，宝蓝祥云纹，翠绿凤尾纹，月白团纹，有市面行的鱼肚白底碎和豆绿底樱桃碎，仿佛一湖湖泛着颜的；蜀锦是织金、妆，颜鲜艳，纹有云纹、柿纹、卷草纹、忍冬纹、西番莲纹、宝相纹和博古纹，不单贵重，市面很难买到；绡纱轻薄透亮，有天碧、杨妃红、莲白、柳芽黄、荷叶绿、藕荷，布料是松江三棱细布，家底薄一些的官宦之家都不常穿。

院门方向传来动静，香的脚步声穿过院，曹延轩来了。

曹延轩想一想便明白了，不由好奇，“课上绣了新东西？”

她笑：“知的，姑娘可是忙人。今天厨房送来的果不错，去洗些来，再拿老爷的茶。”

箱盖打开，日光下仿佛百盛开：

紫娟也是个快人，“那就打扰姨娘了，不过，婢不能久待，一会儿就要去的。。”

待徐娘走了，纪慕云心情复杂地穿上新衣裳，在镜前照一照，仿佛回到多年前。晚间曹延轩来了，她喜之余，张开胳膊，轻快地原地转个圈，翠蓝裙摆散开来，像一朵绽放的。

紫娟带着些表功的意味：“知姨娘针线好，婢给您送了些金珠苏线，姨娘有空，可要指指婢针线。”

大人家多半知知底，亲上加亲，纪慕云记在心里。

纪慕云一转念间，见面前男人发乌黑，健，却快当别人的岳父了，心里很不适应。

不过....听他的气....珍儿也十三岁了，日日针线....

白日的喜悦一寸寸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的失落和担忧。

纪慕云摇摇，把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纪慕云大大方方地，“那就谢过姑娘了。”一把拉住紫娟衣袖，“姑娘可是稀客，今天既然来了，我可要个东。”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他的温柔，令她欣喜、沉醉，可，能到哪一日？哪一时？

他凝目细瞧，一下明白了，“针线房送来的？”

冬梅端上茶来，她亲手把粉彩茶盅放到曹延轩面前，恭维“您真有福气，两位小一个比一个孝顺。”

紫娟？

正摆着，冬梅来说“紫娟来了。”

对着冬梅香胡富贵家的，纪慕云可以滔滔不绝“这条裙加个襕边”“那件衣服要改一改”，对着曹延轩，衣裳的话题就行不下去了。

纪慕云小心翼翼问：“听您的意思，已经给四小选好了？”

夜人静的时候，纪慕云望着满满的、琳琅满目的衣柜发呆。

像所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父亲一样，曹延轩颇为满足，说了半日两个女儿小时候的趣事，“珍儿从小就伶俐，跟着她娘，我是不愁的，多些针线倒好；媛儿老实，练练琴，日后找个脾气好的夫婿。”

“老爷吩咐，给您送些料。”紫娟笑着说，“婢从库里拿了十匹杭绸，十匹湖缎，十匹蜀锦，十匹绡纱，十匹焦布，十匹细布。”

纪慕云是富贵过的，并不稀罕，冬梅跟着七太太也算见过世面，香张大嘴，胡富贵家的看得缭。

她放下剪刀，屋一瞧，白绫袄官绿比甲的大丫鬟，赤金手镯面面的，可不就是外院当差的紫娟。

庶女的夫婿，必然是比不上嫡长女的，嫁妆也差得多了。纪慕云母亲议婚的对象是秀才，姨母直接嫁给前途无量的士姨丈。

只见紫娟指挥着四个壮仆妇，用竹竿抬着两只檀木箱笼来，径直放到屋檐下。

又过一日，她从园剪了两捧绣球，搭着自己院里的芍药，把屋里的四只瓶觚摆到面前。

曹延轩嗯一声，“去年定下的，城南家，和我们家是世。”

笼--只要曹延轩在，厨房一日三餐之外送心鲜果，都是最好的。

纪慕云眉弯弯地，拉一拉新衣裳，“今天送过来的，我就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