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翰回过看着前方：“很多。”

“后悔什么？”

隔了很久，久到董翰脸上的睫影移了位置，童涵才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鼻音回答：“嗯。”

要不要跟遗一样送去火化，还有那些牙刷、茶杯、剃须刀……我以前总觉得他的东西太少了，现在才觉得他留下了好多好多……多到我不知该怎么办。”

童涵也不知。他很希望这时候自己能给董翰建议，定地告诉他应该把这些都扔掉，但是他说不。

“是吗……”董翰闭上睛，朝童涵靠过来。

“我不知啊……”董翰叹了气，在床边坐了下来。他脱下手，轻轻地抚摸着床单的褶皱，像抚平一个老年人的皱纹，“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懂得很多。不是哪门课，我都学得很好。现在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懂……”

明明是一样的

童涵在职工宿舍住了几天。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主动住在这里。

这间屋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董洪涛的气息，连童涵暂住的这几天临时的生活用品，有些也是董洪涛留下的。这时候，童涵觉自己没什么理由嫌弃旧。

童涵僵住不动，任他把放在肩窝，接着，半个倚靠在自己肩膀上。

白天家里会来客人吊唁，有些是董洪涛的亲戚，童涵模糊尚存一些小时候的印象。还有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童涵，惊异于董教授竟然有一对双胞胎儿。董翰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只要看着他们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别人就能自动理解。

那么，这个变数，究竟是什么呢？

第15章

童涵翻了个，董翰就睡在他边，窝陷，睑下暗沉一片。就好像在照镜，他看到了憔悴的自己。他忽然觉得，也许董翰就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因为某个突如其来的变数，他们才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过了一会儿，董翰转问他：“你有后悔吗？”

童涵心里一动，像石投湖中，那波纹只有一瞬。他看着董翰发和衣领之间的一小块肤，说：“我有。”

童涵放下抹布，也走到床边坐着。

“我也有。”董翰说，“我累了，让我靠一会儿。”

童涵伸手摸镜，手指径自穿过空气，落在了董翰的脸上。光的，带着恰好化巧克力的温度，像亲吻一片。指尖受到了肌肤的柔，他缩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今天早上联系了爸爸的亲戚，我还有联系的那些。有些人答应下葬的时候来帮忙，让我稍微松了一气。”董翰还在继续轻轻地说，像捻着一细长的棉线，“还有今天殡仪馆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决定火化。”他抬起，小心又克制地看着童涵，“你说什么时候比较好呢？是不是该算一算时辰？有专门下葬的良辰吉日吗？”

童涵沉默着，最后只说：“你觉得好就行了。”

晚上童涵陪董翰睡在家里唯一的床上。前些日董翰为了陪床，长期没有睡好。现在终于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他通常闭上睛便沉梦乡。童涵则往往听着耳畔的呼声，睁着对着天板很长时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董翰如此亲近，久到忘记了另一个温在边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