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庙门外三步远，脚步声音戛然而止。

洛云放犹自不肯，刚才还笑的男人此刻却异常固执，左臂舒展，直直拦在他跟前。光影蒙昧，依稀斑驳，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燕啸抿着嘴，下颌收，周杀气缭绕，方才的慵懒神态再不见一丝一毫。洛云放了手中的刀。心间陡然一个念——

洛云放抓起长刀作势起。形未动，却被牢牢住。

敌不动我不动，门槛内外寂然无声。静可闻落针之声的沉抑气氛里，洛云放放缓气息，轻易不敢挪动

“我来。”角边的笑意杳然无踪，燕啸迅速起，一脚踩灭地上的烛火，一手提刀，另一手却把洛云放拦在后，“你有伤。”

这么个没脸没没本事的人，危难关而，把他从禁军的刀尖下抢了来。一路护他周全，一手将他带大，如师如友，亦兄亦父。

脚步声渐密，由远及近，落脚轻微，听来虽只是一小队人，却整齐利落，足见训练有素。

他不得他心疼才好。心疼就亲一呗，咱要求不，腮帮上就行。你若还想再有别的地儿，咱也不糊。

温的笑脸，殷勤冲他挥手。

他便担忧他又要睡着，面孔凑近了看去，却见他两瞧着地上的烛火，怔怔神：“呵，心疼我了？这就心疼了？那我再跟你说说燕斐他亲大哥……年岁量都和我相仿，那年搬府的护国公小公尸其实是他……”

破庙久疏香火，更无人打理，木制的庙门早在风雨打中腐坏开裂，相对合拢的两扇门板间漏约莫半指的隙。外应是黎明将近的时刻，自昏暗的室内向外望去，只见得隙间绰约泻一片银白光芒，却叫人分辨不清是天光抑或来人手中冰冷的刀刃。

重伤未愈，若再勉力拼杀，洛云放的右手就别想要了。

燕啸，双目平视，仍盯着前合拢的庙门。

不知是疼的还是其他，洛云放眉尖蹙起，好一阵不再说话。

风声萧索，隐隐约约，窸窣之声。

“小心。”再度看一横在自己前的手臂，洛云放后退半步，低声提醒。

一饭之恩，终此一生，倾力相报。

草莽，武艺不，搏杀中非但不能提供助力，更要连累陷杀阵的同伴不得不手相护，以至周受创。如同一手将他带大的田师爷一样，说话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的燕啸，心底里实则是最重脸面的。亲目睹过合族灭的血腥惨象，护国公一脉硕果仅存的独苗宁愿自己倒下，也不想再睁睁看旁人因自己受累而无能为力。

他……果然是生气的。

即使大声笑着、说着、骂着，又杂七杂八讲了那么多无聊又狗血的恶俗事，言语举止仿佛丝毫不曾透半分异样，这位西北上谁都奈何他不得的燕大当家，心里分明是憋着气的。

燕啸立时变了脸。

“闭嘴。”滔滔不绝的话语连同那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转瞬就被冷冷截断，洛云放双目如炬，看向庙门外，“有人。”

燕啸垂往他汩汩冒血的伤又倒了些药粉：“老田说大话骗人骗了大半辈，只这一回，扎扎实实，说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