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醉了。

乔伯翎坐在后座里，歪在一边，双迷离地注视着车窗外不断飞速掠过的夜景，眸光忽而被亮，忽而复幽邃。他一动不动，很少眨，当真似魂已去，徒留下空空的躯壳。却倏地，说话了。

那是更纯粹的相守独对，哪怕什么都不也可以，只想与伊静静地牵手坐在一起，彼此依偎，无意义地过一天、一年，一辈。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夜的路上，霓虹尚未知倦，路灯也烧得辉煌，都市不夜似一场旷日持久的极昼，光怪陆离，今夕何夕。

场中人面兜转，乔伯翎意外于周擎的从容自如，仿佛千百世红尘里走来的一位过来人，繁华迤逦不过尔尔，人间百态皆是演绎，他乃座中一看客，鼓个掌，乏味时便退场，不留下滴真喜悲。

宽敞的双人后座中间填了小容量的车载冰箱，周擎取了矿泉跑来，拧开瓶盖递给乔伯翎。他拿在手里慢吞吞抿一，再抿一，

暗忖莫非是军旅生涯造就了这般的辱不惊？就像初见那一日的寒暄，少一分是倨傲，多一分则结，礼貌得正好。

而世之后的十数年里，相比婚姻或者更势利的商业联姻，关于自己可能喜男人这件事，乔伯翎亦是从不曾冒过丝毫的念。他尝试把周擎替换成其他人，比如唐映山，立即到了胃痉挛。他也翻杂志浏览男模，去故意搜一些散发烈荷尔蒙的图片影像，甚至连小黄片都看过了，却都不是周擎带给他的觉。

以前，只有唐映山能察觉乔伯翎神中的迟滞，知他何时醉迷何时清明。想不到第一次陪他席酒宴的周擎立即就分辨了他的异样。接下酒杯引他见东主，退有度地替他翌日有公务不宜纵情连的借，还“跟随”他一离场。

“停车！”

那么相月余，如今他中自己是否依旧只得一个正好？而自己又祈望从他上收获几何？

不必他吩咐第二遍，周擎将车徐徐停在了路边。临的街心园筑一围音乐泉，曲终人散，地砖犹。乔伯翎就在与人行平齐的最一层台阶上坐着，空气里还残留明显的腥气，远楼房灯火零星，四周静得只闻蝉虫夜唱。

觥筹错，浮生百态，迷恋场的人乐于在际中沉溺，挥洒自己的玲珑。但是乔伯翎很累了。即使他总以一副拒人于千里的凉薄作为自己的符号，即使那是他真实的姿态，却仍避免不了“应酬”二字下的筹谋周旋，有些人谋他的生意，也有些是谋他这个人。

乔伯翎一时想不透。

酒杯在手中只是机械地举起又放落，跟许多人虚晃着碰杯，却一都没再往嘴里送。但他没有醺红了脸，也不见步履踉跄，世人皆赞他酒量好，其实只因他醉了也安安静静的，不唱不不哭不笑。在俗世，心坠太虚，他独自走近了一个叫“醒酒”的意识空间里抱膝坐下来，痴痴地发呆。

悸动，是远较波诡云谲的商事更陌生并且艰难懂的一验，乔伯翎未尝经历，无从判断。

于是行要求周擎场，陪自己参加并不需要贴安保的某富家千金的生日会。

在周擎之前，乔伯翎从未对情有过这般象的勾勒和憧憬，令他茫然惶惑，但又忍不住想继续下去，步步沦陷，不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