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衣眉渐渐皱起。叶，熟悉的名字，他还记得那少年倒在血泊中时，停留在他脸上最后的表情……

沈夜静静看着，没有说话，寨里也无人注意这两个过路人。

沈夜站在前方几步等待，见谢衣过来，他举目往朗德寨中望去，淡然问：“当初你就是在这里杀了雩风？”

“昨夜我了个梦，叶说他跟着师父又学了一招，过年时候就可以回来看我了。他长大了，也长了，比他爹还了……”她话语里满是喜滋滋的甜，“哎哟，你说给他买哪样好？万一他真像梦里那样了，再买少年人的衣服不是浪费？又穿不上。但要是真给他买大了，不能当时穿，放旧了也不好。他好容易回来一趟，我这当娘的……”

“选不定哩……”她的声音动着喜悦，又带有几分刻意的苦恼，似乎不好意思将她的喜悦都给人知，偏要装些许忧愁来，才不显得她的幸福太过刺，引人厌烦。

日光正好，云影低回，寨中众人用过午饭，正在三三两两地闲聊，小孩儿跑着，老人家在屋檐下闭目养神，青壮年们也都放下了活计，或两烟，或发朗的大笑。

“……倒也有些许意外缘故。”谢衣叹：“雩风当日过分轻狂，目无下尘，当着我与无异一行的面，使法术将寨中一名唤作叶的儿童活活绞杀。这般拿杀人取乐的恶行，即便为同族，谢衣也绝无法苟同。我本不取他命，不过偃甲蝎使得匆忙，未及调试到

“是。”

到，无异一行和村民恐怕还要受更多苦。

一位货郎赶着车来到寨，支起架开始卖货，琳琅商品一摆来，顿时引了满寨人的目光，他们呼朋引伴，纷纷围过去，吱吱喳喳说个不停，不释手地挑选着来自远方的好东西：长安的绸缎、广州的粉、栩栩如生的蜀绣，江陵城里上好纸张的书册……

第20章

谢衣渐忐忑，他想自己此刻或许该说些什么，却又觉不当打破沉默在不容更改的事实面前，语言时常显得那样无力。

突然之间，谢衣又不想再加以涉了。他再次看一那女人的脸，默然而去。

停下脚步，谢衣不由起了加夏夷则留下的幻法，令她好梦一世的念，可是一转，看到日光下她生气的脸，看她鬓边随风轻晃的发丝——那里已夹杂了几缕银。

刚走两步，忽有个女人从他们前面奔过，急匆匆往那货郎的摊位上挑选起来。她拿起两件少年人的衣服，在上比划一阵，又恋恋不舍地放下，往成年男人的衣饰上瞅。谢衣二人从她侧走过时，听旁边有人问她：“叶娘，你要选啥？”

想到此，谢衣偷去看沈夜，却见他已停下了脚步，默默凝视前方的朗德寨。

“为何杀他？”沈夜话音淡然，听不丝毫情绪，“记得你最不愿将剑法灵力用在杀人上边，何况面对自己族人。”

夏公说他给叶娘施了术法，令她以为叶是被仙人接去修行，而非已遭不测，如此她或许不至太过悲伤。可是依夏公修为，那样的幻术多持续数年，若有朝一日……

半晌，沈夜低声：“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