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陈雀是个很善良的姑娘，就拿我送她的东西来说吧。她要什么有什么，我去她房里的时候见过她堆得跟小山似的首饰，她却持我送的草标；我也见过她父亲军队里良的弓，雕着儿的刻着字儿的，什么材料的都有，可她每次跟哥哥们去打兔，还是会用那副我从满是灰尘的旧书柜儿上抢救下来的旧弓。

还

我俩的事儿要是真让我说我能说三天三夜不重样儿——我俩打升官图我画过她一脸；她往我衣服里扔过螳螂和蚂蚱；我俩都生在北方，第一次坐船的时候她闭着睛拉着我胳膊不敢声，其实我更害怕，所以抱住了她的肩膀；她上总是一甜甜的李的香气不分夏秋冬；她因为好所以冬天手也很，就总给我捂手。

可是。

终于还是。

只能说是，她喜我。

吃到一半她告诉我这是她亲手在山上打的獾。

等真的磨来我教她了，她又会一个瞌睡接着一个瞌睡地打。醒了之后睛说：“没事，一家有一个认字的就成了。你还能跑了不成？我不认识，你就念给我呗。我一看字就恶心，就困。”

我说你别哭了，别哭了，哭得我心都化了。

她着我，自己探半个去关了窗。关完窗，偏上炕，跟我并排。

磕得鼻青脸地回了淮王府，陈雀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刚才遇见拦路抢劫的我教育了他们一顿。他们激涕零跪倒在地叫爷爷，然后送了我一副弓。

所以我俩，定亲了。

反正第二天我结结实实挨了顿打，我娘一大清早起来发现我抱着陈雀睡得特别香。陈雀探手一摸我已经退烧了，珠一转就声泪俱下地跟我娘说我欺负她。

陈雀，我觉得她没老。虽然很多年没见她，却还是觉得她没老。

可是终于。

我全吐了。

十几岁的时候还是很兴的，她往死了折腾我，我心甘情愿地让她往死了折腾。

说着说着开始哭。

还有那次我生病，睡得乎乎的，偶尔睁忽然觉得闪过一个黑影儿，溜来的人说声是我呀——那时候冬天，她记得我生病一吃锅包就好，于是偷偷叫醒了厨房的大师傅俩人轻手轻脚地半夜生火给我炒了几块儿。

噢，错了，这也不能说是善良。

“你把窗关上，你这个样作，你会得风的。”

是，她喜我，我也喜她。我俩不像是什么话本里郎情妾意却横遭家长反对，然后我俩双双化蝶或者挂东南枝什么的。因为她爹疼她疼得不得了，而我家条件也并不是多么多么的不上。

我当时百莫辩，她全副武装地穿得好好的，我就一件单衣，在祠堂整整跪了一上午。

大概是一门心思认定了，以后就会和对方在一块儿。那时候陈雀是她自己的，然后我是她的。

陈雀比我还难过，说忘了我不吃野味。她就是觉得自己打的东西我吃起来能更香。

偷偷把旧弓箭拿下来了。

她笑得跟个什么似的。

我特别动，泪盈眶。

她娘一抓她去学堂她就狼哭鬼嚎地叫唤：“我不要去！我去了看见我公公！我张！我学不去！我要让赵省教我！”

不知那个岁数还算不算是娃娃亲，反正我俩是很小就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