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对沈熙觉说，“大帅看中了你家的宅。你们收拾收拾搬吧。”

前两日，沈熙觉去城东当铺，车才到近前，便见到了那日胡大帅的副官从当铺来，趾气扬，曹掌柜陪着笑脸。待他走了，沈熙觉才下了车，了当铺。

“大帅。您瞧这宅，多气派。”

沈熙觉本不是多事的人，更何况自己家的事儿已经让他伤透了脑，只是一来这位副官当日伤过裴英，实在可恨，二来曹掌柜这里总有军官，着实不寻常。沈熙觉虽不认识这位顾旅长，可是也听闻他与胡大帅不睦，他来找过曹掌柜，今日胡大帅的

拍门声就把沈宅里的人都惊着了。门外来了好多穿军装的，沈熙觉让妹妹陪着祖母留在后院，他和裴英站在府门外候着，不一会儿来了巷转两辆汽车，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胡大帅和他的六姨太。

沈芸妆知他的脾气，事情他从来是一个人担着，就算天塌地陷他也不向亲近的人救一声援。

“我死，也死在这儿。”

“曹掌柜说，沈少爷想收我当的东西。”

胡大帅走后，沈熙觉坐在厅里，沈芸妆陪着他，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看到哥哥的眉皱的这么。父亲和兄长押船去了两湖，过年都没能回趟家，现在家里上上下下都指着他这个二少爷当家主。

沈熙觉还没来得急阻拦，几个兵士抬手便用枪托砸在了裴英的肋上。

“你们这不是明抢吗？”裴英怒喝。

沈熙觉跪在祖宗牌位前面，内外焦灼，“太太，自打大清朝没了，您过门儿吗？您知现在这世什么样儿吗？现在人家已经拿着枪在咱们脑门上了，打死了拖去，这宅还是要被他们占去……”

胡大帅边打量边，站在他旁边的副官小声的报告了几句，胡大帅了，瞥了一站在一边儿的沈熙觉。

“不搬。”祖母抹着泪，指着跪在祠堂里的沈熙觉呵斥，“这宅你爷爷住了一辈，你现在竟然要把他送人？你就不怕你爷爷在地底下心寒吗？沈家怎么就了你这么个白狼。你父亲哥哥在外风里来雨里去，你在家里作威作福，却连个宅也保不住。”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家领着一位先生走了来，今日他穿的还是当铺那日三件儿和大衣，外面想必很冷，他呼着白气。

沈熙觉坐在得月楼的包间里，盖碗里的大红袍已经凉了，他心里沉甸甸的，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他断不会这么冒险。

沈熙觉从未见过祖母如此决绝，虽然祖母的话刺耳，可是情却是真的，她舍不得宅不只是因为面，更是因为情。她这一辈最能拿来炫耀的，就是祖父对她的情，就是他们的相濡以沫，祖父先走了，留下的只有大半生的回忆，和这座装载着回忆的宅。

【二】

“本大帅相中了你家的宅是给你家长脸。……要命还是要宅，你自己掂量吧。”

脱去大衣，退去手，整了整了西服，他凛然坐，和那位大帅全然不同。

胡大帅撂下话，沈家的宅他是要定了，给了沈家人三个月找房搬家已经算是大恩德了。至于裴英，随便给他安了个罪名便压走了，一个月后要押送到云南开矿。

“你们这帮土匪，还有没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