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前的那个夜，两人定约时的情形，至今历历犹在目前。那是凌玉城提的最后一个条件，在得到承诺后起下拜，就此定下君臣名分——上无宗族，下无儿女，不宗庙，不受祭祀——那座军祠，是凌玉城唯一能拥有的归依之地了吧？

一千对两万，大胜而归，青州添了八千青壮隶；顺带敲打了黑卫和周边一带，那个黑将军乖乖把长送了玄甲卫，料想渤海可以太平几十年；太新添了嫡长……桩桩件件都是喜事。

“你……”元绍刚想说“你大可以请旨为国家所有将士建忠烈祠”，忽然心一动，黯然住。

挟大胜之威返回的元绍心情很好。

在御营只停留了一天，玄甲卫兵分两路，奔向青州：八百多人押解战俘，缓缓而行；凌玉城携一百亲卫载着死难同袍的骨灰兼程赶路，抢在清明之前主持了军祠的开光仪式，将死者安葬、灵位奉军祠，随即掉奔向京城，堪堪赶在御驾城之前汇了元绍的队伍。

“第三，我死之后，不葬皇陵，不宗庙，不受祭祀。”

第47章失恃孤云何贵

“陛下知，臣的将士都是从虞夏追随而来。”凌玉城一直低着，元绍看不清他神，只听得他声音越来越是低沉，“他们多半是单汉，上无宗族，下无儿女。臣只想让他们后有所归依，就算没有家人，也不至于沦为孤魂野鬼……”

因着这样轻松的心情，在寝安顿下来以后，他居然拉着凌玉城悠悠闲闲地在后逛了过去，一路走，一路指给他看幼时在哪座殿住过，在哪里和与宴的堂兄弟打过架，在哪里摔碎了母后心的瓶……即使被凌玉城时不时地嘲笑几句，也只能让他的嘴角往上翘得更。当然，诸如哪座殿住过他哪个妃之类的话，最好想也不要想起来。

“你……想让朕题什么字呢？”

凌玉城怔了一怔，然而现在说不去已经迟了，满心不情愿也只能跟上。嘉宁殿名为殿，其实是个两的院，正门嘉宁门后，一座丈许的石影巍然矗立。那影上天然石纹如堆叠，趣致盎然，凌玉

—这不是一个臣就能自作主张的事情。

“结果那是铁勒的神鸟，罪没赔成，被母后揪着耳朵拎到奉先殿跪了半天，还是父皇从前朝赶回来才救了我……也不知那窝鸟还在不在？对了，嘉宁殿现在赐给小十一住了，看看去？”不等他回答，抬脚就踏了殿门。

“那，这边的嘉宁殿里有棵老大的梨树，开起来一树雪白，透明似的，整个里都像被白云遮住一样。那次朕摔碎了母后的瓶，就爬上那棵树掏了一窝鸟，烤熟了端去给母后赔罪……”

“结果呢？”凌玉城听得津津有味，赶上两步，眸熠熠发亮。在他和母亲相的有限回忆里，从来没有这样淘得无法无天的时候，或者说，生活太艰难，不容许他这样挥霍母亲有限的力。一天下来，能依在母亲膝下跟着她识字念书，或者听她用那支旧竹笛一支小调，就已经是母间最大的享受。

闷闷的一痛从心蔓延到指尖，那一瞬间，元绍几乎想说他后悔了——当时答应得实在太过轻率，其实，可以不必这样的……然而，看着凌玉城倏然抬凝望过来的神，到了尖的话语还是默默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