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我死之后，不葬皇陵，不宗庙，不受祭祀。”

前约已完，请从此诀。

“他……之前，说过什么？”

知君凯旋，甚。

木簪竹冠，布衣芒鞋，到了这一刻，他甚至不再穿着军中的戎装或是席大典必备的朝服，而是一彻底的庶民打扮，便如同他当年宗谱除名，抛弃所有官职份走云侯府的宗祠，那一袭人人皆可穿着的白衣。

前约已完，请从此诀！

不知过了多久，他举步走房中，一步一步，虚得如同踏在云端，空地全不着力。好容易走到桌前，抬手抚向凌玉城面颊，将未的那一刻竟然火一般收回手来，生生转向桌上写满字迹的素绢。

甚至还在信上写“后之事，一秉旨意。”你是和我在赌最后一场吗，用二十四年历历功劳情分，赌我不忍违逆你最后的心意……

一直知他屈为北凉皇后只不过是一个易，一直知，是自己用他的才华让北凉更上一层楼，而他则以此向世人、也向抛弃他的母国证明自己——也一直知，当他攻灭大虞的一刻，也就是这个易完结的时刻。

前约已完，请从此诀……

天

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此君建功业之秋也。臣无愧于陛下，陛下亦无负于臣。然终不能觍颜复为北凉皇后。前约已完，请从此诀。

布衣长袍前襟尽被血染，一把无镶无饰的素锷短刀在心，直没至柄。

“吾后之事，一秉旨意。若蒙陛下垂恩，许由自主，可发吾座舰，满载火油柴炭，焚棺海上。军祠灵位，不许书吾姓名，无字尺木即可。后祭祀，一任自然。”

素绢上墨迹纵横，端正凝重的楷书，却带着一他从未见过的轻快味。短短几行，总共不到一百个字，元绍从到尾看了三遍，都没有办法明白上面在说些什么。

神安详，宛如睡去。

玉城顿首。”

生不葬北凉寸土，死不受一炷香烟。甚至，连尸骨也要焚以烈焰，散海波，不愿在这世上留下一星半。

有人惊呼。有恸哭之声隐隐传来。有人哭拜在地，把一个墨迹新鲜的信封举过。

开，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嘶哑得不似人声。

推开房门，目光落在凌玉城上的那一刻，便似一个焦雷当劈下，元绍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地。

回首看去，凌玉城在桌前端然正坐，双手自然叠腹前，微微向后仰在椅背上，双目轻阖，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恬然的笑意。

前人清俊眉目宛然如旧，二十多年北地风霜，似乎并没有在他上留下多少痕迹。仿佛就在昨日他应约踏月而来，那人秉烛书房，侃侃而谈：

话要对他说，偏生偌大的府邸静得没有半声息——

这双断金裂石都轻而易举的双手，伸时竟分明能看到指尖微微颤抖，一连三次及桌面，才把那张素绢取到手里，一字一句凝神看去。

这，就是你从一开始就为自己规划的结局吗？

一直知他二十年来从未真心开怀，一直知以男之为北凉皇后，于他而言是有甚于死的侮辱，只是为了才功业未成才隐忍至今……可是，你竟然去得如此从容决绝，毫不回顾，不给我半分留恋挽回的机会！

“臣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