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没有随他背井离乡，即使打了败仗成为俘虏，即使被利用来挑起他和北凉贵族的争端，……他们，也曾经是他的兵。

“奉大人军令，全斩首！”

“传令下去，把那些战俘一斩首，尸送回虞夏馆驿。告诉他们，没本事一击致命，就不要折腾那些上不得台盘的样！”

“属下在！”

“老大人真是明大义。——贺留！”

他们曾经是他的兵。

早有预备好的军士过来拖人，十个一排倒在雪地里，刽手举起鬼大刀，用力挥下。

他昨天也嘀咕过，结果和大哥一模一样地挨了祖父的掌，顾虑他今天要当值，那一掌没有在脸上：“是不是真打有什么关系？最起码打给几千人看了！打的不是人，是面，懂不懂！”

被押至玄甲卫营门外的战俘足有上百人，各个蓬垢面，单衣赤足，每个人上都是血迹斑斑。见到营门开启，凌玉城带了一群人缓缓行，所有人的目光刷地围拢过来，几乎每一双睛里都充满了希望和渴求。

心里再不忿，在下首落座以后，他还是只能照家里的吩咐，恭恭敬敬地递上了奉旨转的战俘供词，向上开言：“家祖父和家父令小传话，说荷蒙厚赐，愧不敢当。下面的人磕磕碰碰也是常有，请大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颅落，鲜血如泉一样涌而，到这时候，才有被惊呆了的战俘猛力挣扎起来，不敢置信地大喊：

曾经是他一手教养训练，一手从农夫、民、恶打磨成真正的战士，曾经追随他间关百战，九死无悔。

亲者痛、仇者快……昔日亲者，今日却为仇敌！下心底一缕隐隐的痛楚，凌玉城反而扬起了一抹得的微笑，语调越发温和从容：

他悠然起立，举手向宗弼一引：

“大人！大人！”

说什么挨了二十军又跪了一下午……宗弼愤愤地想，看前面那个人行走时步履稳定均匀，腰背笔直的样，本都是假的！假的！

心底千般思绪奔腾而过，凌玉城却是神不动，转脸向贺留了。他的亲卫队长立刻跨前一步，大声传令：

“下一批！”

有，剑门关的那些虞夏百姓……男丁充虎贲卫为，妇孺全归骁武卫，所有财，充中。通知虞夏使节，七天内谈不结果，就给朕统统回去！”

到了现在，还用这样的目光仰望着他，希望从他中听到一生存的可能。

“小将军可愿与我同往，一起外观刑？”

凌玉城目光一闪。不是看在他自己的置，还是看着陛下的面上，总之骠骑卫算是把这笔账揭过去了。然而该说的话总还是要说：“总是我约束下属不力。还请小将军上覆令祖父和令尊，我改日定然登门赔罪。”

然后，他就奉命带了昨天被拷问过的所有战俘，直接送到玄甲卫营地。陛下让传的谕只有一句话：“这些人，你自己看着置！”

怕的就是这个！昨晚祖父说得明明白白：真让皇后亲自上门赔罪，他们家也受不起！宗弼赶忙立起来，拱手为礼：“家祖父说了，昨晚连夜拷问战俘得知，这次事端都是虞夏使臣在内挑拨。我等只有同仇敌忾的理，不敢为此再起龃龉，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