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开始，不等元绍示意，就老老实实地靠了过去。元绍睡觉的习惯要随意得多，常常就是摊开四肢仰面朝天，一个人能占半张床。倒是凌玉城病后畏寒，早上一觉睡醒，会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蹭到他边，背心抵着元绍肩或者手臂，被他上的气从背心一一沁四肢百骸，居然也渐渐成了习惯。

凌玉城在虞夏的时候也参加过冬至大朝，无非就是在大殿外的广场上站着——那时候他的品级也不够站到殿里去——听着礼官的宣赞跪、叩、跪、叩，然后去在廊下风地里领宴。这时却伴着元绍走到铜鼎前方才停下脚步，早有腰扎黑带的赤膊力士牵过一白羊来，元绍金刀信手一挥，白羊咽一血泉，汩汩注特地捧上来的铜瓮里，一丝也没有落在地上。

念还没转完，被放鲜血的白羊、白、白雁已经被架上了柴堆，熊熊烈火冲天而起。跟着就是一抬一抬半尺的纸人纸，纸人面目如生，上铠甲刀枪活灵活现。元绍亲手取了一只投火堆，而后望北而拜，场中所有臣跟着全数拜倒。

这是……北凉版本的歃血为盟仪式？

这一天冬至大朝，虽说被元绍挡了一挡，两个人还是四更二刻就起了床。沐浴更衣，元绍金冠束发，一玄貂里的窄袖白绫长袍，腰间正红大带上不再是平时万年不变的割短刀，而是换上了一柄犀角为柄、玉为饰的金错刀，脚下黑靴的靴帮直到膝盖，浑上下收拾得称利落，随时随地可以纵驰骋的模样。

白羊之后，又是一匹通不见一丝杂的纯白骏。最后送上来的是一只白雁，也是照样间抹过一刀，鲜血全落铜瓮。这才有力士将瓮中鲜血分注八铜鼎，礼官先从左边第一鼎内舀了一勺血酒，倒满金樽恭恭敬敬地举过献上。凌玉城跟着元绍举起金樽，将其中酒先祭天、再祭地，最后一杯一饮尽，方看着有司将八铜鼎中的血酒分赐场中诸臣，在声赞礼中同时举杯。

底还是安安静静地放松下来。说起来，前几天不要说被这么搂在怀里睡，就是更衣，饮换药，哪一样不是陛下亲手照顾。现在刚好了就离得远远的？怎么想……都有过河拆桥的味。

这是元绍对于冬至大典程的解释。说归说，火光熊熊中看到大堆大堆的纸人纸在前偏偏飞舞，觉还真是……从到脚都在汗。他们两个站的是离火堆最近的地方，再近也只有那些抬纸人往里扔的侍从了。问题是，那些人都是扔了东西就跑

凌玉城仍是去年正旦大朝的那一，正红袍服上压玄黑大氅，伴在元绍边缓步而。这一天且喜天清气朗，紫宸殿前广场上的积雪早早地铲了个净，仪仗卤簿森严罗列，宗室王公、文臣武将、各国使节排班站立，丹陛尽，八只半人的铜鼎一字摆开，鼎中波光粼粼，酒香馥郁。

“平时没有人敢于靠近山脚，只有冬至这一天，有司会特制纸人纸万余送到山下焚化，名为‘烧甲’，给先祖送去铠甲刀枪，让他们在司仍然战无不胜……”

“北方是我们铁勒的神山——黑山，故老相传，族人的魂魄死后都归于黑山，由山神理。每年冬至，杀白羊、白、白雁，天望黑山方向拜祭，就是在祭祀我族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