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汝结发，字汝‘长生’，可好？”

“非常漂亮……臣很喜。”拇指沿着螭龙脊背历历分明的细鳞轻轻拂过，凌玉城忍不住由衷微笑起来。

当天下午，携着凌玉城亲笔手令的骑兵奔向青州，传谕全军，今后往来公函敕令，都加盖这枚“长生”印鉴，以为信符。内中缘由虽然没有特地解释，可凌玉城随卫士都一一传看过这枚玉印，急情况下见印如见人，凭此印章，玄甲卫一切兵力都可以任意调动。

“多谢陛下。”

“朕曾读古诗，有一句诗一直非常喜，读过一遍就再也忘记不了。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结发授长生……”

小小巧巧的一方玉印，寸半，半寸方圆，通由羊脂玉琢成，手玲珑温，洁净无瑕。印纽是一条衔着灵芝的螭龙，龙就着糖雕一支朱灵芝，虬曲盘旋，形状奇古。信手翻过印章，端劲的“长生”二字朱文，四周连绵云纹环绕，为印文的刀工生生添上了几分柔和蕴藉的味。

盏茶工夫满把青丝拢成一握，元绍放下梳，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选了枚莹洁光的羊脂玉簪，轻轻在凌玉城发间。

堂屋正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从医官那里得不到回答，元绍索在榻边坐下，盯着凌玉城不言不语，大有你不开就别想了事的意思。对这迫盯人的目光凌玉城也只能表示投降，举手苦笑：“陛下放心，只是一些骨旧伤。”

能被医生放去军营，差不多就等于伤病好了大半。这天杨秋例行检查诊治过以后，对凌玉城的恢复状况非常满意，破天荒地夸奖了几句。“大人好的很快，再过两天，旧伤也可以着手调理了。”

“左肩一，右脚踝一。”看着元绍不甚满意

“……不是这里。”顺着主君的目光低一扫，凌玉城立刻接回答。元绍微微挑眉，向杨秋扫去一，然而平日对凌玉城状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杨大医官却恍如不觉，快手快脚写完了方就躬告退，显然打定主意把事情留给那君臣两个自己解决。

盈尺气息相接，却没有谁在这一刻说任何一字，只有牙梳沿着发丝动的声音在卧房里轻轻响动。

他将手中满把青丝利落地盘成发髻，再用玉簪仔细固定，而后抚上凌玉城发，轻轻落：

“旧伤？”一个声音忽然了来。元绍走到榻边，皱眉盯着凌玉城正在放下的，“什么旧伤？”一边说一边往他腹之间打量，显然是对那从肩斜斜划到骨的骇人伤疤印象刻。

长生……

他静静垂下，轻而又轻地回答了一句：

从来名以正，字以表德。表字中蕴的，是父师长辈对弟的期待和告诫，像他之前的表字“温泽”，扣的就是一个“仁”字。作为主君，元绍完全可以为他赐下任何一个符合臣份的表字，然而最终选择的却是“长生”……

“哪里？”

“觉得怎样？”

元绍动作很快，第二天就亲笔题了“长生”二字，予少府，让他们镌个印章上来。两天以后凌玉城从军营回来踏寝殿的时候，就看见元绍半转过，将手里把玩着的一件东西放到他面前。

凌玉城双翕动了一下，咙里却像哽着什么块一样，无论如何发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