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驾队伍珍珠倒卷帘回了，等有资格面君的人排好队伍，已经差不多磨蹭到了午时。元绍这一次回京更与往日不同，前来迎驾的百官虽说不至于从城门一直铺到圣驾所在，也足足拖了五六里地去。

最后一缕光被阖起的门扇关在了殿外。脚步声刚刚散尽，一直坐在元绍边的凌玉城默默起，退下几步，悄没声地在御座前方跪倒下来。

说是议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议的。京城里发生的这事，元绍早就在奏折里全方位、多角度地了解了几十遍了，现下也就是走个程序。端坐上方听凌玉城详细汇报一遍事态，再等着其他臣补充些边边角角的细节问题，各个奖勉几句，见再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当着人掰扯个清楚，略一示意，臣们便一般哗哗退了正殿。

这一刻，再多规矩礼仪、再多不可逾越的君臣分际，都不能阻止凌玉城蓦地抬起来，迎上了元绍专注下望的双眸。

从不可置信，到恍然了悟，的在臆间肆意冲刷，凌玉城从来不知，隔着三步距离要看清那个人的面目神情，竟是如此困难的事情——那声叱喝就像一炽烈的光，轰然撞了闭的心底，把他积压在的连日霾涤殆尽：

“万岁，万岁，万万岁——”

。解下佩剑递给跟在后的亲兵，他抬最后望了元绍一，了气，倒下拜。

沉甸甸的目光盯在脊背上如有实质，凌玉城垂首看着地面，动都不敢动弹一下。仿佛过了一辈那么长久的时间，才听得上一声冷笑，带着让他从骨里颤抖起来的寒意，鞭也似打下来：

“臣遵旨！”

元绍一只手握成拳支着太，低看着他发，也不言语。静了一会儿，才慢慢叹了

鉴于前来围观皇帝的人数实在可观，元绍特地开了大殿受百官朝贺。赐过宴，让朔望朝参时才能面见皇帝的一中小臣磕过了，鉴定过他没有缺胳膊少再满意而归，才与一军国重臣移驾昭信殿议事。

“你的佩剑是朕亲赐，没有朕的旨意，是谁叫你君前解剑？——说！”

“佩剑，上！你该的事！”

“臣……擅作妄为……陛下恕罪！”

他用尽了力气才约束自己再次低下去，然而声音里丝丝缕缕的颤抖，却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加以平复：

“臣等恭迎陛下回京——”

“你长本事了啊。——连朕的话，都敢说不听就不听了！”

“臣恭迎陛下回京！陛下平安无恙，社稷之幸，臣等之幸！”

凌玉城这一下跪拜，自太以下，康王、清河公主、周王、秦王、雍王、楚王……左右国、左右平章、左右枢密……一排一排地跪了下去，片刻间风行草偃，在元绍面前，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于站立。凌玉城伏拜在地不敢抬，耳边蹄得得，角余光看着元绍的蹄现在视野当中，却迟迟没有听到他开叫起。

刹那间本能地就想抬，凌玉城却在最后一刻醒悟过来，地将低了下去。发力太急，他几乎听到了自己脖颈嘎啦一声脆响——就在这一刻，方才那个熟悉的声音已经了一调，由刻薄的嘲讽，瞬间变成了响彻全场的凌厉怒叱：

这一次，回答元绍的声气，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