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元绍留着他，一半是信他，一半却是要用他把事情查清楚。跟着元绍飞奔京，到地方才不过两个时辰，背后的主使查起来没那么快，几个刺客还是能问一问的。

“矫诏前来的几个刺客，确实都是金吾卫中人。末将罪该万死！”

“是什么？”

矫诏行刺皇后，何等的大案，比谋反也不差什么。要不是他自小儿伴着元绍长大，忠心无虞，此刻就下了狱也说不准。饶是如此，一个约束不力的罪名下来，金吾将军的帽也在上摇摇坠了。

世人只知那绕指柔锋锐利不减、柔韧更甚，却有哪一个想过，无数次的熔炼、千锤万锤的锻打，这块百炼钢，是怎么样煎熬过来。

心力瘁，却不敢在面上半。回来之后屏退众人，单独相时极少行礼的人就是这样默默跪拜下来，自己不叫起，甚至都不敢抬上一下。

偏偏三个动手的，凌玉城当场格杀了一个，贺留扑上去搏斗时没注意留活，被那人咬了毒服毒自尽。第三个被凌玉城斩落了右臂，玄甲卫裹伤的人来得及时，将将保住一条命，可也气多、气少，看着不要说动刑，连抓着用力摇晃两下，都怕他一气接不上来，就此了账。

元绍看他一，抬抬手。雷勇这才敢抬，却不起，只在泥地上跪得笔直：

“两个死了的，功夫好些的那个叫舒离遮，本来是渤海贡上来的隶。功夫差些的叫忽律，北辰大将军之。还活着的那个，就是领传诏的，叫没失鹿，曾经是……”

万千思绪一闪而过，元绍敛眸，把注意力拉回到面前的雷勇上。到底是从小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人，往跟前这么一跪，他问话的气便放缓了不少。

元绍狠狠闭了下。

金吾卫京传诏，历来都是一队五人，各个小队挨着次序来，省得挑拣瘦。两个没动手的一问三不知，雷勇问了一遍心里就有数，这俩纯是倒霉被裹来的，可也不能放，单独捆在小帐里，让人贴看着。事情的究竟，还要着落在三个刺客上。

然而，猜到，和从雷勇里听到，终究不是一回事。

“末将问过，那五人当中，两个没动手的和三个刺客不是同伍，是同袍临时吃坏肚，和刺客换了班。这当中有心无心，末将已经派人回去查问，现在还没回复。”

那几个刺客，提起名字来，元绍还真有印象。

“是……”这句话雷勇说得吞吞吐吐，要不是元绍运起内力，只怕还听不清楚：“废太……边的亲卫。”

这个答案他其实早就猜到几分。矫诏行刺，这样大的事，绝不是臣们得来的——杀了凌玉城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值得冒抄家灭族的风险去这事！

凭下视，雷勇明显抖了一抖。先还嗫嚅着不想说，让元绍刀一，刚刚直的腰杆立刻又弯了下去，一磕在地上：

是他在三年中不断的敲打告诫，是他想要一个恭顺的臣，凌玉城……是被他，一日日塑造成了这个样。

“查什么了？”

秋初冬的天气，雷勇的背心却被汗浸了个透。如果那几个刺客是冒名的还好些，偏偏拿一扫，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现职的金吾卫！

“那三个刺客是什么份？”

百炼钢成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