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臣民都是贵重的资源，为君者不能轻掷，然而需要的时候，哪怕是成批成批地推上沙场，推向死亡，也不应该有任何吝惜。

“长生，长生。你为什么会觉得……”即便全力遏制，元绍的语声还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朕怎么会要你的命？朕怎么会伤你一分一毫！”

一声声凉透心扉。

哪怕是当场吵起来呢！事关生死的大事，认为朕会伤你会杀你这样的大事！

你……”

“我当时就想明白了……如果是陛下……本用不着那些手段，派人动手也好，淬毒也好……只要、只要对我说一声，亲说一句话，就可以了……”

“你知？”

凌玉城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瞟他一，随即阖目。这一并无任何赞同的意味，仿佛是在说“我累了，不和你争”，又仿佛在说“你是皇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终于张开了。烧得黯淡的双眸轻轻一转，准确无误地对上了他，而后，一声有若叹息的低语，便似冰

“朕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元绍不由自主地倾向前，隔着锦被握住凌玉城肩，俯首对上他双：“那个时候，是矫诏，不是我……”

何况，就算不怀疑凌玉城预谋夺嫡、暗害太，这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迁怒。

“你说啊！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想，朕了什么，让你居然会有这样的念！”

“我知。如果是陛下的话……”说着说着，凌玉城再一次气力不继，闭上低低息。元绍提心吊胆地盯着他看，然而凌玉城再次睁开时，烧得通红裂的上，竟是慢慢浮起一个微笑来：

“我知。”

每次都是这样！

第一次知，同样的话从凌玉城中说时，每一个字，都是在自己心冷冷地上一刀。

若非存了这念，刺客矫诏的时候，你又怎么会立刻相信，你对朕的信心又怎么会连小十一都不如！

太被废、赐死，得益最大的除了凌玉城和小十一，还有谁？小十一年幼，而且是他的亲生儿。如此算来，他若是因为痛失要找一个猜疑怀恨的对象，首当其冲就是凌玉城！

是了，是了。

怪不得杨秋说凌玉城脉中呈现忧思惊恐之象——今天白天，或者现在已经该说是昨天白天，他整整一天的坐立不安、不下咽，凌玉城全都看在里。而以凌玉城的格，看到了，又怎能不想，怎能不担忧？

是他费尽心机才纳麾下的人，是三年来为他浴血征战，取得累累战功的人，是他珍之之，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原来是这样！

如果是任何一个臣这样说，元绍除了赞赏，只会觉得些微动而已。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在臣，为主君效忠是本分，在君，坦然接受这样的效忠，又何尝不是他自幼就接受的教育。

只此一念就到窒息。他不不顾地抓着凌玉城肩，狠狠摇了两下，迫使他张开睛：

然而此时此刻，对他说这话的，烧得昏昏沉沉犹自对他表白的，却是凌玉城。

三年的相，三年的情谊，你是从什么时候默默地有了这样的判断，不争辩，不恳求，连问，都没有想过问朕一声！

每一次争执过后，凌玉城低退让的时候，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