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玄的确生了一张足以糊人的脸。

姬云羲穿了厚重的玄赤纹礼服，并未带冠冕，如墨似的发丝束起，愈发衬得他肌肤白皙、五官致，在清晨朦胧的薄雾中，带着一说不的妖异。

木偶似的行礼跪拜，一举一动，似乎都规矩谨慎地毫无生气，明明他才是今日的主角，可他却仿佛是一个无关要的局外人。

他的每一步，似乎都是那样的沉重而缓慢，仿佛在着最沉重最庄严的仪式。

这是他生命中唯一现过的光，如今终于愿意驻足，停留在他的上。

在他早已背弃一切良知、孤独至死的时候，站在了他的边。

姬云羲是听过这段祝词的，这是唯一一段，宋玄去跟祝官请教修改过的祝词。

他的衣摆在祭坛洁白的砖石上拖曳而过，一双眸黑白分明，如墨勾勒，带着在上的疏离与清明。

姬云羲走上了祭坛。



可如今的宋玄，却仿佛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如灼灼的白日天光，净明朗得令人不忍玷污，却又忍不住想要将他从神坛之上扯落。

他裹着厚厚地华服，静静地听着迎神奏乐，瞧着那无甚的祭祀舞蹈，再由着祝官读那冗长的祝词祷文。

宋玄平日里总是一副混沌懒散的模样，如化不开的风绵雨，虽然温，却也模糊。

姬云羲也没有动，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与大尧帝王礼服沉重的玄赤不同，国师的礼服是白的，并非他常穿的白麻，而是雪似的白绸缎。

姬云羲的神态，在瞧见宋玄的一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可若是有人能读懂他嘴角微微的弧度，就一定也能看到他中的讽刺。

蒙亮，姬云羲和群臣就都列于南郊祭坛之前，待到时辰，这便算是祭天正式开始了。

宋玄的祝词念过，他站在原地静默地等待着，似乎是因为等待的人是姬云羲，这让他的目光温柔下来，有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息。

宋玄取来冠冕，动作轻柔地为他带上，面对着他，认真地说着下一段祝词。

清晨的雾气一一散去，日从东边爬到了中天，臣中已经有人起了微微的薄汗，却仍是没有人敢动。

他想起他们走过的城池，想起他离开，想起他归来。

直到那一抹白的影现在祭坛中央。

姬云羲想起了很多。

想起他从桃树上一跃而下，将桃枝挽在了他的发上。

宋玄在祭坛上静静地瞧着他，念诵祝词的声音平缓又温和，一字一句，仿佛如珠玉似的散落在他的心底，让他的灵魂也随着震颤。

宋玄有些张，可为江湖骗多年的经验，让他此刻看起来愈发的镇定了。

兜兜转转走过二十余年，他灵魂中所有的鲜活，竟都是前这个人给的。

这衣裳重重叠叠地包裹了不知多少层，每一层都用金丝绣了复杂的纹案，加以金玉缀饰，显得愈发庄严神圣。

想起宋玄为他摘杏、逗他开心，想起了他在柴房里手足无措地喂他吃药，想起了他带着他游历四方，带着他死里逃生。

之前所有的祝词，都是给上天的，只有宋玄这一段，是送给姬云羲的。

是这个人在四方墙里告诉他这世界的绚烂，在他最麻木暗淡的时候带着他走过了绿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