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的有了预，轻声问：“所以不是……不是能者多劳？抢来……哦不，劫富济贫得来的东西，大家伙难是平均分不成？”

潘小园如梦方醒。董蜈蚣在她边嘻嘻笑，给柴使个，意思是小的没撒谎吧？她居然都能听懂！

真的勇士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柴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张了半晌的嘴，缓缓，叹气：“其实我不是没问过别人，可是，记不住价格……”

两害相衡取其轻，有个黑老大维持秩序，反倒比无政府状态要太平。真是清新脱俗的现实。

“柴大官人，冒昧再问一句，梁山上好汉们的‘项’，每人每月，最多能有多少？最少又是多少？”最好能有每个人的收明细，让她能算一下数额。

潘小园觉得这人简直太天真，突然有了些恨铁不成钢的焦躁：“原本两贯钱的布，姓周的三贯钱买走，让那店家开个十贯的条，换你是店家，你不？”

小伏低，自己也就不跟他客气，温柔地指一个伤人的事实：“那是过去。柴大官人，你是龙龙孙没错，可其他人不是。如今在梁山，他们都穿两贯钱一匹的麻布，绸缎五贯，倘若是自家纺的布，成本还会再便宜些。”

柴听她这么问，反而觉得不解，笑：“那还能怎样？每次得来的财，向来是三分之一库，三分之一平均分给各位领使用——若是有人额外力，那便让大家推举，多得一个人的份额——再三分之一，分给力的小喽啰，大家公平合理，是不是？若真的是能者多劳，那寨里的阮家兄弟、泊边开酒店探听消息的各位好汉，还有宋公明哥哥日理万机本没空下山，还有我们几个负责钱粮的，岂不是要天天喝西北风了！”

问题不止这一。周老三负责的代购事宜，只能算是梁山财政支的九一，就算他每次都贪个百分之三百，也够不上引起柴烦恼的地步。

一般多！潘小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山上有人专抢劫，有人连武功都不会，每月的项能一般多？

柴简直难以置信：“可是那周老三买了什么东西，向来是要了那店家的收款票据，确确实实是那个数儿啊！”

有多少人用心想过，梁山上“大碗喝酒大

潘小园指着桌上的砚台，朝董蜈蚣使个。新收的小弟便无比殷勤地挽起袖给她磨墨。潘小园抓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个“一”，后面跟着大大的“贪污”两个字。然后换一行，写个“二”。

柴听了她的话，却是一脸茫然：“诶？每人每月的项一般多啊，哪有谁多谁少的区别？让我看看，上个月……”

就算他把问的价格记在纸上，譬如一饼丝萝玫瑰香价值几何，等到下次，那周老三报备的单上，却换成了一瓶白檀蔷薇，如此层不穷样翻新，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大内总，怕是也应接不暇，何况一个从小养尊优的柴？

平心而论，她不太看得上这“劫富济贫”。但梁山泊附近本来就地势险恶、盗匪没，地方官府从来不作为，就算没有梁山好汉盘踞，占剪径的李鬼们也不会少。反倒是梁山有组织有纪律，钱抢到了，多半也会留人命，不会绝。换个角度看来，其实就是变相的收个保护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