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若是已有妻室，还对她不屑一顾，倒还没什么，死心就是；下看来，他明明孤一人，只因为心里有另外一颗珍珠，从而对其他珠玉再不多看一。这样的男人简直是毒药，缠上了，再也下不去她的心。明知是饮鸩止渴，偏偏义无反顾。

那脸上的神情，是委屈还是要杀人，还是生无可恋，他完全想也不敢想。他没什么应对这事的经验，好在“敢作敢当”四个字是刻在心里的，再怎么觉得丢脸，也得着，继续歉：“适才我确实多嘴，多有冒犯，是我考虑不周……”

如果他只是假模假式地走个过场，那潘小园也就跟他敷衍着客气一下。被他掐了一下扭了一下，不过都是事有因，况且都不重，反正早就不疼了。

扈三娘微微笑：“不后悔，便是值得。那我更要去会会他了。武兄，还有这位，你们请回吧。四更天时，这里会换一拨岗哨。”

武松似乎是在她后几尺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连脚步声都透灰溜溜。

潘小园见木已成舟，扈人也不是好忽悠的，只好低声说：“反正，你这是跟自己置气，不值得。”

武松从没见过潘小园这要吃人的表情，心里也急得莫名其妙，衣领被她拽得吱吱作响，急忙裹住她的拳，用力从她手里挣来，听到轻轻的一声痛叫，这才意识到，对面的女人不是扈三娘。

潘小园心中纷，五味杂陈，默默走回宿。

但听他的气，是真心后悔惭愧。于是潘小园也不能让他痛快，一句“不妨事”挂在尖，就是不吐来，低从衣袋里翻找钥匙，用衣袖使劲，了正面反面，完反面锁儿。

藏不住的心疼，只有女人间能懂的语调。

可是你武松多什么嘴！

没法用对付董蜈蚣的方法

一句话了火，潘小园气得肩膀直颤。考虑不周？他考虑得简直太周到了！既没暴自己，又探清楚了宋江的秘密，给他洗刷了形象，并且认识了扈三娘扈女，还在她面前成功刷了一发好，就是没考虑到她姓潘的乐意给他占便宜么！

非得在林冲手下再找一次死，梁山上不全是傻，难没人会看门？宋江几次三番地劝她放弃，还得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显然是早就料到了这可能。

潘小园又憋屈又委屈，用力狠狠瞪了他一。

白了，又觉得猜不透她完全的心思。也许，她只是想和林冲最后再见上一面，记住这个唯一战胜过她的男人。

她懒得理他。直到快门了，才听他在后面开，声音有些晦暗不明：“方才痛你了，不是有意的，抱歉。”

武松只落得看她一个漠然的后背。垂顺的裙摆是让他褶了的；纤细的腰肢是让他用力揽过的；乌黑的发丝是蹭了他脖颈的，让他忍得一阵好苦，终于忍不住给理掉；而看不到的那张脸，只掌大，让他从左到右包了个严实，她急促的息冲在他手心，好像掬了一捧带温度的云。

潘小园觉得，自己那一句“林冲有娘”，虽然不一定能扭转她心中的倔执念，但最起码，能起到个提醒的作用，提醒她作为女人的骄傲和尊严。

武松还没表态，小黑屋里，扈三娘终于开，声音幽幽的：“原来如此。原来他娘去世了。难怪，难怪他……”